行路难,难于山,险于水。
不独人间夫与妻,近代君臣亦如此。
他笑着哭。
“君不见左纳言,右纳史。”
“朝承恩,暮赐死……”
他说孤坐高楼沾风雪。
他说空诏揉碎散王臣。
他声音越来越小,目光落在那桥头瑞兽首之上,等人们再看过去的时候,他环顾所有人。
沈子濯似乎是笑够了,最后看了看汴京,随后高声:“我父亲是三朝丞相沈傅,他的确是奸臣是佞臣,可当今圣上纪鸿羽又能好到哪里去,他当年害怕长安侯功高震主,于是污蔑其谋朝篡位勾结敌国将他杀戮在铜雀台,灭其全家,纪鸿羽才是真正的软骨头!”
“明君明臣,博观直谏;君臣亲密,君之视臣为手足,臣则视君如腹心;昏君忠臣,有谏而无讪,有亡而无疾;倘若穷途末路朝野将倾,我拍手而贺!”
“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虽玉带乌纱簪缨世胄又有何用!”
这话一落,汴河两侧都安静下来。
姜藏月看着汴河之上波涛滚滚,好似能将过去未来之事都冲刷得一干二净,所谓君臣也不过弹指一瞬间,什么都不剩下。她看着沈子濯一头撞死在子安桥上,头骨撞得生生凹陷一大块,血迹染红桥头。
东宫亡了。
沈氏也死了。
可她却依旧觉得自己被困住了,长长久久被困在长安侯府。
ps:——为君熏衣裳,君闻兰麝不馨香,为君……出自《太行路借夫妇以讽君臣之不终也》
凤唳铜雀台
街上一片混乱。
人潮如织里,她转身落入一个怀抱。
姜藏月一顿。
雨声时而淅淅沥沥,淋淋漓漓,这一瞬即便她被困住,也似乎有把伞撑着。
青年下颌抵在她发间,从她的视线看过去侧颜就好像一副色彩秾丽的画,白如莹玉,眉眼却美得惊心动魄。
她手中伞不自觉落下,他的手护在她后脑,另一只手似哄孩子一样在拍拍她。
风很大,两人发丝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姜藏月僵在原地,任凭相拥。
她不讨厌他。
纪宴霄并未松开她,只是叫她看:“姜藏月,你看。”
姜藏月抬眸。
雨霁时分,夕阳像被浸润过的琥珀,从天际一丝丝浮现而出,那抹橙黄的光晕,不同以往浓烈,像是被人仔细用温水化开过,轻柔落在人身上。
汴河之上泛着粼粼波光,像是铺了一层碎银,将日色彻底揉碎。
“姜藏月。”纪宴霄在这漫长的瞬间里开口。
少女看向他。
纪宴霄笑得很温柔。
汴京皇城静静矗立,新抽嫩芽上水珠晶莹剔透,树荫漏下的光影,在其中织就一副流动的画卷。纪宴霄和姜藏月也被日色染上碎金。
风很凉,姜藏月有种迷茫的错觉。
但这个人这把伞撑在她身后。
”你大胆往前走。”纪宴霄附在她耳侧,如情人间的呢喃:“我在呢。”
离开汴河之后,姜藏月在想,他们之间总是没有太多的话,多是在做事,可他从未推辞过。
兴许这样的相处就够了。
庭芜赶来,说是纪鸿羽召见他。
纪宴霄将庭芜带来的暖手炉放在她掌心,转身上了另一辆马车,马车离去,姜藏月站在原地瞧着。
云开雾散,苍茫转瞬,汴京的天蓝了许多。
纪鸿羽该死了。
纪宴霄去了承清殿,五公主纪玉仪听了这消息不顾柔妃阻拦想要去找他。
可在去承清殿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