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皇帝更是出于考量,以申鹤余为神霖军护军中尉,企图制约薛家,防止薛家军功膨胀,受人蛊惑,意图背主。
含象殿御案前,皇帝看着站在身侧研磨的李汝萤,半是玩笑。
“阿满,你有胆识谋略,两次救朕于危难,且又是朕这些子女中除你阿兄以外,对朕最为孝诚的孩子。
“若你不是个女子,朕倒也可退于别宫,安心去做个逍遥的太上皇了。便不必受这一国繁杂政事的劳累喽。”
李汝萤原本按耐住的心绪因着他的那一声“阿兄”而波涛骤起。
原来他也知道,阿兄待他最为孝诚。
她将有些发颤的手按藏于衣袖之下,抬手为皇帝斟了杯茶。
语气轻浅。
“阿兄睿智明断、选贤任能,更有远征浮黎的魄力,您当初为何不肯禅位于阿兄呢?”
皇帝的笑容在唇角僵了一瞬,眨了眨眼,目光似有躲闪。
“祯儿自是朕最属意的储君,只是却英年早逝。朕每每思及祯儿,总是心中忧痛以致夜难安寢,肝肠寸断。”
此时皇帝的脸色已经很是悲痛,俨然痛失爱子的慈父。
李汝萤视若未见。
“您究竟是为阿兄英年早逝而夜难安寢,还是为阿兄死不瞑目而难以安寢呢?”
皇帝面色一变。
若说她先前那句他还听不出什么,后面这句他却听出了十分的不寻常。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汝萤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瓶封取下,两指拈着在案纸上倾倒出些许无色粉末。
“阿耶可认得这是何物?”
李汝萤抬起头,不愿放过皇帝此时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
“阿耶不答,儿替阿耶来答。
“此为域外奇毒,当今天下唯有倭奴国尚存此毒。咸徽十年,阿兄尚与浮黎奋战,倭奴国王为讨您欢心,特进此毒助以毒杀浮黎可汗。
“阿耶似以此为耻,然虽叱责倭奴使臣手段下作,却亦将此药收入囊中。”
她胸腔中怨恨涌至鼻尖,再也忍不住质问出声。
“可您未将此药用在浮黎可汗身上,却用在了阿兄的身上!虎毒尚不食子,阿兄对您惟有拳拳人子之心,您为何要这般毒害阿兄?”
“放肆!”
茶盏碎裂的声音与皇帝洪钟般的叱责声一并在李汝萤耳边炸响。
“是谁给你的胆量在朕面前说这些凭空捏造的话!你可还当朕是你的君父!”
李汝萤嗤笑:“君父?您何时又当我们是您的儿女了?”
“你!”
皇帝抬手便向李汝萤掴去。
然尚未触碰到她面颊,却已被李汝萤抬手挡住。
皇帝的手竟忽然使不上任何气力。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碎在地上的茶盏碎片。
“你给朕……下了毒?”
在目光回扫到岸上的药粉后,皇帝再顾不得其他,拼命伸指进喉口,意图将方才吞入喉中的茶水吐出。
同时口中叫喊,“来人!救驾……啊……”
话未说完,他忽然觉得浑身肌肉刺痛,一股含着浓重锈味的液体向着他的喉口翻涌,他竭力压制才未叫自己失了君王的体统。
这时,李汝萤甚至不愿再看他一眼。
眸中闪过几分讥讽的笑。
“是啊,我的确在您的茶水中下了毒,只待您气血上涌便可使您气力不继的软筋药粉。”
“你……你……”皇帝口中的字眼已经含混不清。
重物落地之声乍响,那抹不可撼动的赤黄终于与地上的金砖融为了一色。
一滴泪水自李汝萤眼中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