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床榻上,身后罗帐遮掩,他看不清分毫她此刻的神色。
他在她床榻前席地而坐,与她背对,一手搭放在屈起的膝上,一手自然放在垂于地面的帐尾。
“我已派人密切关注姜皇后及其身边人的动作,一旦她去见太子,我必能将太子救回。小九,不要担心了。”
他身后的她没有回答。
那便是为着圣人崩逝的事了。
他便道,“其实想想,你九岁前就没见过他,入宫之后他更是连你的姓名都不知晓,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他此番为姜皇后毒杀,也算是为岳母及内兄报仇了,亦能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不。”李汝萤轻声。
“什么?”申鹤余回身看她。
“从含象殿回来后,我的脑海中一直在回想昨日姜皇后所说的那些话。”
李汝萤缓缓抬起头,“从前我以为阿祐才是最像阿兄的人,他与阿兄均是温献皇后所生,骨子里都流淌着相同的鲜血,相貌或是天性均是如出一辙。
“可后来阿祐在东宫遭逢灾祸,我以为只要再于兄弟叔伯之中寻得最为贤德之人,由那人即位,定也能相肖阿兄当年。
“但如今看到俞皇后乃至姜皇后一个接一个揭掉了面上柔善不争的假面。
“我不禁在想,若是新君即位后,也如她们一般将曾经的贤德宽厚全都抛却,那我是否依旧辜负了阿兄当年所期盼的山河愿景。
“我思来想去,无论日后由谁登基为帝,都难以确保其能如同阿兄当年。
“我自九岁入宫便跟随阿兄身侧,才干谋略虽不及阿兄十分之一,但却也耳濡目染许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了些倔强,“我才是这世上如今最像阿兄之人。
“若以一个不确定的君王来赌天下的未来,辜负阿兄曾经殷切期盼的盛世,为何——”
她直视申鹤余的双眸,“不能由我来坐那个位置?”
申鹤余看向她的眼神一瞬发怔,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成了她最为虔诚的信徒。
竟丝毫不觉着她此番与姜皇后般惊世骇俗的言论是荒谬的。
此刻他比她更加相信,她一定会是一位能令德政惠及四海,使四海升平的仁德君王。
“我相信公主,只是……”他有些欲言又止。
“什么?”
比起未来可能会面临的他人质疑,她心中其实更怕连申鹤余也觉得她的这番想法是可笑的。
她以为他会是世上最懂她的人。
她的手暗自抓住了一侧的被衾,有些不愿听到从他口中说出与她背道而驰的话。
可她还是想听一听他的想法。
她垂眸细听,生怕遗漏他语中某个字音的下滑。
他却是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她的心绪一瞬低落。
“你但说便是。”
他的字音像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有些低哑难辨。
但她还是听清了。
他说:“古来君王三宫六院,便连孝明帝当初亦另有良娣,可我不想公主有除我以外的任何男子。”
从前因着她府中的那几名文士,他不过是说了几句,她便狠心多日对他不理不睬。
如今他再不想叫她觉着因为他心胸不够宽广而生他的气。
他耳畔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笑,她从帐幔中伸出了手,将他牵拽去了身侧。
“你就只为这个?”
申鹤余蹙眉:“这难道不是最重要的?”
“是,也不是。”
李汝萤将头埋去他怀中,伸手环圈住他。
“更重要的是如今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