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第九章

能每个字都听真切,一则因为她是把话说到老参议夫人的衣服褶里面去,二则她的叙述又时断时续,好几次被她异常激动的情绪所左右,但是简单说来,发生的是下面这样一件事,这一点倒还听得清楚。

    本月二十四号和二十五号之间的凌晨时分,佩尔曼内德太太从一阵很不踏实的睡眠中惊醒过来,这一天白天她本来就害胃神经痛,睡得非常晚。她被吵醒的原故,是因为前面楼梯上不断传来口悉口悉嗦嗦的声响,那是一种极力压低却又传了出来的非常奇怪的声音。在这些声音里可以分辨得出有楼板的轧轧声,有咳嗽中夹着吃吃的笑声,有压低了音量的抗拒的话语,另外还夹着一种非常特别的哼唧和呻吟声这究竟是什么性质的声响,结过两次婚的冬妮当然一听就明白了。佩尔曼内德太太刚听到这个声音时,虽然还带着朦胧睡意,却已经完全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了。她感觉到头上的血液急速退去,嗡地一声冲进心里,她的心开始蜷缩起来,沉重地、令人透不出气来地跳动起来。她像昏迷麻痹了一般一动不动地在枕头上躺了足有一分钟,残酷的一分钟;但那无耻的声音并没有安静下去,她就两手哆哆嗦嗦地点上了灯,带着满腔的绝望、愤怒和憎恶下了床,把门拉开,拿着灯,穿着拖鞋赶到前面楼梯附近的地方。楼梯就是前文提过的那条从大门通向二楼上的笔直的“天梯”走到这架天梯的上层,她刚才卧室里听见那种不容误解的声响,与她所想象地情形分毫不差这是一幅肉搏,是一幅女厨子芭贝塔和佩尔曼内德先生的违法乱纪、伤风败俗的角力图。正在干活的女厨子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和一支蜡烛,身子左扭右摆,正在努力抗拒。而主人呢,帽子扣在后脑勺上,搂抱着她,一再试图把自己的海豹式的胡髭贴在她的脸上,并且还成功了几次安冬妮一出现,芭贝塔喊了一句什么“耶稣马丽亚约瑟!”佩尔曼内德先生也同样重复了一句“耶稣马丽亚约瑟”以后,便松开了她。然后芭贝塔像风一样跑掉了,只剩下佩尔曼内德先生搭拉着胳臂、搭拉着头、搭拉着胡子立在自己的老婆面前,嘟嘟囔囔地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糟透了!我的老天爷!”当他大着胆子把眼皮抬起来的时候,冬妮已经从他的眼前消失了。在卧室里他又找到她,她正在半躺半坐地倒在床上,抽抽噎噎地泣不成声,嘴里一再叨念着“丑事、丑事”开始他松软无力地倚着门站着,接着肩膀向前一弹,仿佛要用胳臂肘顶她肋骨,让她高兴起来似的,嘴里说:“别生气了!算了吧,冬内尔!今天我喝多了,今天晚上是拉木索尔弗兰茨尔庆祝命名日,我们都喝得太多了一点”但是他在屋子里散布的刺鼻的酒精味,把她兴奋状态刺激到顶点。她不再啜泣了,她已经不是那个怕事的小姑娘了。她的脾气一发不可收拾,又因为她的无限的悲观绝望,使得她把自己对他的满腔嫌恶、厌恨、对他的整个为人和举止的鄙视不屑一股脑倾倒到他的脸上佩尔曼内德先生无法忍受了,他的头发热起来,因为他为了庆祝他的朋友拉木索尔不但喝了许多啤酒,而且喝了香槟。他也还了口,很粗野地还了口,两人争执起来,比佩尔曼内德先生执意要退休时吵得更加不可开交。安冬妮夫人把她的衣服收拾起来,准备到起居间去但是临了,他又向她背后甩过来一句话,这句话她不想重复,她说不出口来,一句话一句话这一切就是佩尔曼内德太太倾吐到她妈妈的衣服皱折里的自白的主要内容。至于那句话,使她深受屈辱的话,她却一直没有说出来,她不能重复它,噢,天哪,她无法重复它,她说,虽然老参议夫人一点儿没有逼迫她。当冬妮诉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老参议夫人只是一边向下望着她的美丽的、淡亚麻色的头发,一边缓慢地、沉思地点着头,动作轻微地使人几乎看不出来。

    “不错,孩子,”她说“你说给我听的真是让人寒心的事,冬妮。这一切我都很能了解,我的可怜的孩子,因为我不只是你


    【1】【2】【3】【4】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