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走去,一路上差不多没有怎么说话。甚至在两位客人回到风景厅来跟佩尔曼内德夫人告别,以及后来托马斯布登勃洛克送他们走下楼梯,从过道走向大门,除了道别基本没有说话。但是当主客分手以后,哈根施特罗姆参议的脚刚刚迈到街上,他立刻跟经纪人高什谈起来,两人的谈话不但迫不及待,而且异常热烈议员回到风景厅里,看到佩尔曼内德太太正挺着身子、板着面孔坐在她窗前的靠椅上,手里拿着两根大竹针替她的孙女小伊丽莎白织一件黑毛线衣服。每织两针她就斜着脑袋望一眼窗户外面的反光镜。托马斯两手叉在裤袋里无声地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几趟。
“好了,这件事我把它交给高什了,”过了一会他开口说“我们就等着结果吧。我看他是会把整所房子买下来的,前面住人,后边另派别的用场”
她并没有抬头,似乎对他的话不感兴趣;而且,她那正襟危坐的姿势也没变,编织工作也一刻没有停;相反地,两只竹针在她的手里穿来穿去,明显加快了速度。
“啊,当然了,他一定会买的,他会买下整所房子来,”她说,她这次用的又是喉音。“他怎么肯放过这个机会呢?要是不买,那才真是太不聪明、太没有意义了呢!”
她扬起眉毛,从夹鼻眼镜后边现在她每逢作活计的时候,已经不得不戴上眼镜了,虽然她总是不能把它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竹针。这副竹针以令人目炫的速度绕来拐去,而且不断地发出毕毕剥剥的清脆的敲击声。
第一次没有老参议夫人参加的圣诞节和往年一样地来了。十二月二十四号的晚上是在议员的家里度过的。既没有请布来登街的三位布登勃洛克老小姐,也没有请克罗格老夫妇。当年雷打不动的星期四家庭聚会早就取消了,托马斯布登勃洛克也就不愿意再把当年参加老参议夫人的圣诞节的客人一一邀集来赠送礼物了。受到议员邀请的人很少,只有佩尔曼内德太太带着伊瑞卡威恩申克和小伊丽莎白、克利斯蒂安、靠修道院瞻养的克罗蒂尔德以及卫希布洛特小姐。和过去表现得一样,卫希布洛特小姐每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晚上要在自己家里那间热烘烘的小屋子里赠送一些礼物,而且每年还是免不了发生一件差错。
过去到孟街来等候施舍鞋子和羊毛衣服的一些贫寒户今年没有了,教堂的钟声歌咏队也没有了。大家冷冷清清地站在那里,简单地唱起圣诞夜、寂静夜的歌子,接着就由苔瑞斯卫希布洛特一字一板地读起圣经中记述圣诞的一章。这本来是议员夫人的事,因为她对朗读没有兴趣,所以就由卫希布洛特代劳。这以后,大家一边低声唱着噢,枞树的第一段歌词,一边穿过一排房子向大厅走去。
这一年发生的一切,让他们高兴不起来。大家的面孔都不是喜气洋溢的,谈话也进行得不很热烈。有什么可谈的呢?世界上快乐的事情本来就是不多的。他们谈到故世的母亲,谈到出售老宅子的经过,谈佩尔曼内德太太在霍尔斯登城门外菩提树广场对面一座漂亮的楼房里租到的还算宽敞的屋子,也谈了谈胡果威恩申克获得自由以后如何安排这期间小约翰弹了几段他跟费尔先生学来的钢琴曲,又给他母亲伴奏了莫扎特的一支奏鸣曲。他弹得十分美妙动听,虽然弹错了几个地方,但却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扬。但是在这以后伊达永格曼就立刻把他送上床去,因为这一天晚上他显得又苍白又疲惫,他害肠胃病还没有完全复元。
克利斯蒂安从上一次在早餐室里和托马斯发生冲突以后一直没有再谈结婚的事,他和议员先生又恢复了他认为的那种不平常的乃至耻辱的关系。这一天晚上他既不想说话,也没有开玩笑。他只是用眼睛简单地表示了一下他左半边身子的酸痛,希望获得大家的同情。以后,很早他就到俱乐部去了,直到按照传统的习惯一家人团聚晚餐的时候才回来这样布登勃洛克一家人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