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的感觉。
他默默垂下眼帘,回过头来,抬脚,迈上通往异国他乡的第一级舷梯。
到北国的船要开上整整一夜。瞿清许没有钱,只买得起最便宜的坐票,好在这个时间几乎没什么买坐票的人,他锁在冷冰冰的金属长椅上,累到一次次睡去又惊醒,在噩梦和现实中反复沉溺。
梦里他重见到很多事,很多人。
在陆家不堪回首的三年,他经常梦见爸爸妈妈,每一次醒来时,他都只恨为什么自己没有在梦里追随他们死去。
想死的念头每每要到达顶峰之际,下一次入梦时,闻序便会来瞿清许的梦里看他。
他梦见重山中学,梦见小重山顶洁白神圣的雪,梦见光影交错的舞台上他们拍下的那张照片,那一捧玫瑰,和少年在暗巷里红着眼唤自己卿卿时,那动情地哽咽的尾音。
闻序像一场轰轰烈烈的风,在他生命里席卷而过却什么也没留下,仿佛只有自己知道他在心上刻下过的痕。
“——喂,别睡了,船靠岸了!”
一双手在瘦弱的肩膀上用力一推,瞿清许闷哼惊醒,想要爬起来,可下一秒腰部袭来的刺痛令他瞬间渗出一后背的冷汗,几乎打湿了衣衫。
“快一点,乘客都快走光了!”
船上的保洁拿起扫把,不耐烦地催促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瞿清许衣着破破烂烂,人也蓬头垢面,买的还是捡漏的最低等船票,饶是清洁工也敢看人下菜碟,对他大呼小叫。
“好,稍等,我腰有点麻,嘶……”
他动了动腿,想姑且先爬起来再说,可止痛药效过去,腰伤实打实地教他做人。瞿清许几乎要将嘴唇咬破才勉强坐起来,撑着扶手站起身,清洁工见他身无长物,脱口讽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