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李岫如弯腰捧起了秋泓的脸:“我的秋部堂,你可算是回过味来了。‘沈党’如今不光打算借题发挥除掉裴松吟,他们似乎,还准备除掉你我。”

    秋泓双眼微微发红,看着李岫如说不出话来。

    “前夜,引陛下出宫的阿诚没准就是‘沈党’的人,沈惇早知道这事,他清楚陛下在哪里,也清楚王吉有手段能查明原委,所以你我一定会去。眼下,那个姓秦的还不知道要‘供出’谁,而昨夜,他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你。”李岫如做完一番猜测后幽幽一叹,“秋凤岐,你可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和我一起做苦命鸳鸯吗?”

    秋泓紧咬着牙,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我不相信是沈淮实做的。”

    “不是沈淮实又能是谁?”李岫如扳过秋泓的肩膀,“除了他,有谁能在暗中操控谋划这一切?现在外面都说弑君的人是裴烝,可依我看,弑君者当属他沈惇才对!”

    “不可能,”秋泓下意识反驳道,“沈淮实是陛下的老师,谁都有可能害陛下,可他绝不会!”

    “那你说,到底是谁准备借此机会,把苟延残喘的‘裴党’和你手下的‘南党’一起送走?”李岫如质问道。

    秋泓不语。

    “醒醒吧,你那老相好能委身在也儿哲哲手下那么多年,承欢得爱,他还会是你当年认识的沈淮实吗?陛下熬不了多久了,很快,遗诏一出,那帮围在陛下身边的人就要矫诏了。我把你从长缨处带到这里,为的就是沈淮实要杀你时,能带着你逃出北都!”

    “不行,”秋泓摇头,“我不能逃,有人想害我,我逃了,我一家老小俱死,我不能逃。”

    “可是……”

    “我要进宫,”秋泓毫不犹豫地下了床,“我要进宫,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明熹八年丙申岁三月二十二酉时一刻,祝颛弥留,回光返照之际拉着沈惇,说要把“江山社稷”大事悉数交到他的手上,令他辅佐年幼的太子,让大昇重回河清海晏。

    宁皇后坐在床边拂泪,太子祝微呆呆地站着,钱奴儿则哭得泣不成声,跪在床脚,恨不能以头抢地。吴重山等一众大臣则站在门外,静候里面的消息。

    就在这时,秋泓来了。

    “凤岐?”吴重山看到他,明显有些吃惊,他迎上前道,“沈淮实说你病了,怎么又进宫了?”

    秋泓一眼看到了吴重山身后的谢谦,眉心微微一拧:“他为何在此?”

    不等吴重山说话,谢谦先一步答道:“下官恰好途径长缨处,遇到了吴老先生,所以便随吴老先生一起入宫了。”

    秋泓还想再说什么,可不等他发话,天宝殿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哭嚎,紧接着,稀稀拉拉的跪地声传来,一个小太监走出殿门,哀声道:“陛下,驾崩了!”

    秋泓瞳孔一缩,随即便被吴重山拉着跪下,一起向内叩头。

    不多时,太宁城上钟响,震得阖宫悲恸。

    秋泓将身埋在地上,稍稍抬起头,顺着门缝向内看去,就见捧着遗诏的大太监钱奴儿走了出来。

    “陛下……龙驭宾天!”他带着哭腔展开了那一卷黄轴绸布。

    祝颛死了,死得无比窝囊,叫后世人提起时,还忍不住讥讽他死于声色犬马。

    而正因他死于声色犬马,年仅十一岁的太子祝微一跃成为了皇帝,原本始终被裴松吟压着一头的沈惇坐上了长缨处总领大臣的位置。

    一切都不出李岫如的所料,新任相国沈淮实,矫诏了。

    他先是以祝颛的名义,褫夺了裴松吟一家上下的官职与爵位,随后又利索地将“祝颛之死”丢到了天崇道的头上。他以雷霆之势,下令处死秦抚仙、裴烝,并在扒了裴松吟的官身后,将他打做“逆贼”,与李执一起,定罪叛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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