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色难抵 第97

  她扯着嘴角,想要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难看,水眸莹莹,泛着湿色。

    “那个时候我还不敢跟我爸妈说。”

    总以为再熬一阵就可以过去,再坚持一下,便可以度过那个瓶颈期。

    可好像她还是没有那么厉害。

    一点潮热的湿润在他的衬衫上漾开,雨打枝叶,颤动的心绪俱是彷徨:“那段时间,我哥因为频繁来伦敦,还被我爸批评了一顿。”

    嘴角的笑容僵持在脸上,其实沈之航真的替她挡了许多压力。

    他用自己的方法,为她遮风挡雨。

    润物无声,只有回头时才看到留下那些干燥的脚印,而所有泥泞都落在另一个人脚下。

    程砚深没有打断她的思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翕合的蝴蝶骨后。

    很轻,像无声的陪伴。

    “其实最开始好像也没那么严重的,只是睡不着。”闭上眼睛的时候,她眼前总是那些斑斓五彩的颜料,仿佛成了她的噩梦。

    她总觉得自己可以克服,下意识恐惧去看心理医生。

    “后来褪黑素也不太管用,然后我去医院开了安眠药。”视线由清晰逐渐模糊,那天还是她的二十一岁生日。

    仿佛截断了她的人生,她的情绪崩溃于安眠药瓶子上写的psychotropic drugs。

    精神类药物。

    有微凉的指腹蹭去她眼角的泪珠,她朦胧着一双水眸,充盈的雾气,楚楚之色:“就好像……我是一个精神病人。”

    “那之后便是更严重的焦虑症,厌食症。”

    然后生活、心态、工作全线失衡。

    她不是喜欢剖析自己的人,时隔两年再回想,那些难熬似乎也记不太清。

    只有那些陪伴格外清晰。

    秦舒窈的。

    沈之航的。

    沈洛怡从他怀里坐直,双眸通红,定定地望着他,说到最后嗓音也带上了哑意。

    那样直勾勾的眼神,执着地想要他说些什么。

    手执方巾轻轻地拭过她面上的泪痕,落下的只有悠悠淡淡的气声:“乖宝宝。”

    无端的,她胸口积聚的郁气就散了。

    柔弱无骨一般缩进了他的怀里,把他干净的衬衫蹭上斑驳的残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有没有好。”

    “或许也没有吧。”双手紧紧环过他的腰肢,将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更近。

    哭过之后,似乎也没有方才进门时那么疲累了:“其实我的药断了很久了,只是因为我忙得忘记去吃药了,也忙得没有时间再去想那些让我焦虑的东西了。”

    “后来也就没有再吃过。”

    远离了那些让她焦虑的事情,虽然疲惫了些,但确实让她症状有所缓解:“但我还是有些担心的。”

    她现在又想重新拾起她的画笔,不知道会不会重新心态失衡,但依然想要去一点点靠近。

    哪怕更近一步也好。

    流畅俊美的侧脸线条在餐厅昏黄的光线下溢着几分冷感,声线却是截然相反的温和:“重要吗?”

    “落在病历本上的,也只是简单几个字的病症描述。”

    “那册病历本已经是过去时了,那几个字自然也是过去时。”不疾不徐,理智又冷静,“如果你没有把它放在心上,它也不会把你放在心上。”

    低眸淡笑,轻轻揉着她的发顶,他又唤了一句:“乖宝宝。”

    仿佛什么情绪的开关一般,沈洛怡听了之后,鼓了鼓嘴,默默吐出一口气。

    这会儿真的什么怨气什么纠结都没有了。

    她只是懒懒地趴在他肩窝里,纤细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他的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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