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仿若在一场华光璀璨的梦中,而他恍惚间不知道自己是否从梦中清醒了。
顾思鹤走下福宁殿,穿过长长的甬道,看到了巍峨匍匐于夕阳之下的垂拱殿,高高的伫立在须弥座之上,被强烈的夕阳之光所照射着,一时让他睁不开眼。
他看到李淑妃被抓,被女官押着即将送入台狱。看到李家几个翘楚的人物戴着沉重的铁链,被押着手臂,绝望地痛哭,大骂着皇帝冷酷无情,为了集权这般对待贤德的臣子,日后会落到死无全尸的地步。说太上皇不喜他本就应该,立他为太子是高祖皇帝的错,他以后会遗臭史书,万民唾骂!
而那伫立在高高的须弥座之上,坐于垂拱殿之中的君王,却似乎没有丝毫的反应。垂拱殿外恭敬地立着朝中重臣,朱紫之色满目,正等着君王的召见。他们比以往都还要更恭敬,因为彻底见识了君王的雷霆手段,连顾家和李家都能如此轻易除去了,对他们更是不必费吹灰之力。他们的心中也仿佛被猎猎吹舞的寒风灌满,对朝事的不明充满了担忧。更对以后要好生揣测君王的心思,怀了十二万分的慎重,战战兢兢。
这人世间,君王所为不过集权。他权势在握,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又何必装出一副勤政爱民的模样,天下间,不过都是他的蝼蚁罢了。
顾思鹤垂下了眼,嘴角露出些许的嘲笑。
垂拱殿被寒风裹挟,仿若远离尘世,冷若万丈深渊。
却也是高处不胜寒,没有任何人真正靠近帝王,所谓是孤家寡人。无论是唾骂还是敬畏,所有人都只能站在底下,将他揣度与仰视。
顾思鹤又摸到了袖中那冰凉的簪身,明明是冰凉的,可却好像是有些温柔的触感,叫他瞬时便又安宁了下来,仿若是他与人世间的连接处。
若是没有昭宁的话,今日的李家便是顾家本来的下场。
他突然非常非常地想要见到她,那个旁人非议她,说她狠毒无比的姑娘。这样的念头宛若沸腾的岩浆,熄灭不下来。可是现在父亲病重,祖父身子也不好,他们都还不知道姑姑已死之事,顾家的一切都需要他去支应和主持,他还不能去见她。
顾思鹤闭了闭眼睛,复又继续向前走去,离开了这重重起伏的宫宇。
朝野风云变幻, 门阀贵族大起大落,一切皆是上层的风起云涌。落到了相干的人身上,便成了一座足以压垮家族的大山, 不相干的人看了,也是胆战心惊,生怕殃及池鱼。
昭宁提前准备好,将祖母送去了顺昌府的药庄养病,见到了那里果然风景秀美, 周医郎也医术精湛, 说是会尽心照料祖母的病, 她才放心归来。回到汴京时, 恰逢遇到朝廷正在四处捉拿钦犯。
昭宁坐在马车里, 略挑起素布车帘往外看, 天色已经泛黑,汴京城笼罩在细雨中, 处处张灯结彩,却没有丝毫人烟。满城皆是风声鹤唳, 连个在外面跑的马车都没有, 她也随之忐忑起来,知道恐怕是前世私通外敌的大案发生了!
不知道顾思鹤究竟如何了, 能不能保住家族, 保住他自己和亲人的性命。不过君上是英明睿智、爱民如子的,决不会冤枉了好人,他若是得知顾家并未通敌叛国, 定会明察秋毫的吧!昭宁心中想到。随即催促马车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多事之秋, 还是不要在外面久留的好。
马车匆匆掠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天色已经黑透, 拐角进了已经打开门的榆林谢家。
昭宁回到锦绣堂刚坐下,便有人来传话,说父亲请她去正堂,父亲忙于家中之事不能亲自去送祖母,应是想要问自己祖母的安置情况。
昭宁也没有耽误,简单梳洗后换了件日常的柿蒂纹褙子,去正堂见父亲。
她走到正堂外时,只见正堂还房门紧闭着,里面蜡烛的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