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

当真厌烦了,也不会有人敢拿那几句玩笑话来问责。

    但萧窈毫不怀疑,自己若说这么一句,再食言,崔循决计是要跟她算账的。

    话又说回来,从一开始,崔循就不会容忍她有旁的郎君才对。

    萧窈抱膝而坐,垂眼看着茵席上精致的纹路。

    初时的慌乱与窘迫褪去,逐渐冷静下来,得以重新审视此事。

    单就利益来论,与崔循结亲怎么都算不上是桩坏事,甚至可以说是笔划算的买卖。

    只是崔循的态度有些太过认真,令她本能地有些发怵。

    萧窈从前招惹崔循,是知道他克制守礼、不逾矩,故而喜欢看他隐忍的模样。可秦淮宴那夜,似乎踩过最后的底线……

    他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虽说不清道不明,却令她难免犹豫。

    然而这漫长的沉默落在崔循眼中,却有了另一层意思。

    他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不见,与那双沉沉的眼眸相称,冷淡道:“是谢潮生?还是晏领军?又或是旁的什么人……”

    萧窈茫然地“啊”了声,意识到他在问什么后,没忍住翻白眼,又想起姑母后院那些没事就拈酸吃醋的郎君。

    阳羡长公主对此心知肚明,偶尔还会以此为趣,萧窈却只觉着他们麻烦。

    她磨了磨牙,强调道:“晏游是我兄长。”

    崔循的脸色却并未因此缓和,反倒又问:“那谢潮生呢?”

    萧窈噎了下。

    她知道重光帝属意谢昭,自己也认真考虑过与谢昭成亲的可能,故而一时间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沉默片刻后意识到不对劲,拧眉反驳:“你我的亲事八字还没一撇,就要审我不成?”

    见她着恼,崔循终于止住接连不断的追问。

    他抚过衣袖上的云纹,将声音放缓许多:“你骤然知晓此事,难免措手不及,须得慢慢思量……”

    “只是萧窈,你不可应旁人的提亲。”

    萧窈头点到一半,听到后半句险些气笑,也顾不得他叫了自己的名字,抢白道:“那我思量什么?想想与你的婚期定在哪天吗?”

    她瞪眼时那双杏眼显得分外圆润,像只炸毛的小兽。

    哪怕张牙舞爪,也并不显得凶恶,反倒令人想捋一把毛,又或是拎起后颈,捏捏爪子。

    崔循的心思歪了一瞬,喉结微动,随后掩饰性地低头喝茶。

    那夜萧窈浑浑噩噩,睡醒后忘得差不多,也不大想回忆。可崔循不同。他从始至终都很清醒。

    清楚地记得她的身体有多绵软,声音有多娇气。

    这样的情形亦会出现在梦中,纤毫毕现,活色生香。

    微妙的气氛持续许久,直到马车在先前那家酒肆停下,仆役低声回禀,打破了车中的寂静。

    萧窈正欲起身,却被崔循攥了手腕。

    他有意控制力道,并不重,但足够令她止步。

    “不准应谢昭的提亲。”崔循一字一句强调。

    萧窈顿觉莫名其妙。她与谢昭相识也有半年,并没看出来对方有提亲的意思,却不喜崔循这样命令的语气,故而并没解释,只掰着他修长的手指,“用、不、着、你、费、心。”

    两人之间隔着张书案,拉扯间,衣袖带过茶盏,有残茶溅出洇湿书册。

    崔循这才松开她的手,正欲说些什么,萧窈已经拎着自己的衣摆,迫不及待下车。

    先前的漂泊大雨雨势渐小,顺着车沿滚落,如断了线的珠子。

    雨声中,传来一声模糊不清的“窈窈”,是晏游的声音。

    崔循望着车外朦胧烟雨,空落落的手虚攥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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