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言是个很喜欢夏天的人。

    夏天对于她来说,象征着蓬勃的新鲜,万物都有力量。她眼里的夏天是漫长而愉悦的。

    但唯独除了十五岁外公离开她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她刚中考完, 而小老头的身体从温梦芝出国那年起就一年不如一年。

    他哆哆嗦嗦撑到温言终于中考完, 拿到全市第一的好成绩,而后便像一节干枯的腐木, 被这个漫长炽热又苍白的夏天煎熬尽了最后一丝生命。

    病床前他握着温言的手, 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言言要好好读书。”

    “女孩子,当个老师很好。”

    “不要像你妈那样。”

    小老头儿话没能说完, 但温言知道他的意思。

    不要像温梦芝那样, 为了一个男人舍弃一切,舍弃工作, 舍弃自己的成长,永远都不要。

    温景盛走得还算安详,没有太多病痛, 只是生命力自然地衰竭。

    温言握紧了他的手,很厉害地都没有哭。

    她在医院和附近几间病房大人的指引下, 试着像个大人那样去处理一切。她拿到医院开局的死亡证明后,一刻不敢停歇地给殡仪馆打了电话。

    她必须像个大人一样。

    体体面面地将温景盛送走。

    这个小老头一生廉洁、正直,为了女儿、外孙女的幸福燃尽了自己。

    在好好送走他之前,温言没有哭的资格。

    坐在殡仪馆接人的车上,她拿着外公的手机,编辑了讣告,一条条短信给手机里的联系人发了过去, 最后才给温梦芝打了个电话。

    这些年,除了寄钱过来,温梦芝和他们再无任何联系。

    温言只隐约知道, 她似乎又离了婚,在英国认识了个老绅士,嫁过去给人家当后妈。

    温梦芝接到电话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自己会来。

    温言不置可否挂了电话,对她来不来都不期待。

    嘉临停灵的时间一般是三天。

    英国那么远,就算温梦芝真的想,也未必来得及。

    这三天是给亲友、家属前来悼亡的最后时间。

    可温景盛和她哪里还有什么亲友、家属。

    他们在这世上,彼此相依为命。

    以后的路,就只有温言一个人走了。

    倒是温景盛的单位,带着丧葬费和温景盛工作这么多年应得的抚恤金赶了过来,还有他的那些早年战友与从前的同事。

    来的人一开始不算多,温景盛这些年实在活得孤僻,又退休那么久,就算曾经有过些地位权力,人一走也早就不剩什么了。

    只是念着几分从前旧情来的人都没想到,操持葬礼的会是个孤女。

    冷冷清清的眉眼,背脊挺得笔直,不哭也不红眼,对每个来吊唁的人都温和,进退有礼。

    像极了温景盛从前的模样。

    她是被谁带大,一眼即知。

    也许是温言这幅模样让人起了怜悯的心思,竟然多了几个留下来守夜的人。

    在嘉临的习俗里,这三天守夜的人越多,过世的人走得便越不留牵挂。

    温言很感谢这些人。

    头一回红了些眼眶,郑重地朝他们鞠躬。

    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叔叔伯伯,替他们父亲那一辈的人来,老爷子们年纪大了,避讳来这种地方,却记着几分情意。

    这些叔叔伯伯们侧身躲了温言这一鞠躬,接着第二天来的人,就更多了些。

    所有人不约而同,替温言热热闹闹地将葬礼撑了起来。

    真要说,温景盛的葬礼还算风光,如果不算第三天陈炳实跟过来折腾起来的那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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