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江枕玉九岁,那是他第一次见姜允之,也是最后一次。
次年,帝位更迭,裴期官拜宰相,姜允之被摘了乌纱帽,因其才名满天下,勉强留下一条命,给了一个太子太傅的虚职。
旧都城破时,大火烧遍整个城池,不少人葬身火海,也有不少人音讯全无。
那一瞬间,姜允之的身份和村里种种奇怪的现状编织到一起,拼凑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真相。
姜允之如何逃离旧都的火海?被他教养至今的阿阳又是什么人?为何他从来没有和自己提过他真实姓氏?
“应”乃前朝国姓,先帝唯一下落不明的血脉,大应五皇子——应青炀?
江枕玉相信那个和自己相处多日的少年并无恶意。
可若是对方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呢?若是知道他本该为大应臣子,却以下犯上,甚至率军堙灭大应最后的痕迹,他又会怎么想?
他们之间相隔的不仅仅是十年光阴。
还有……血海深仇。
闭目塞听 江枕玉在轮椅上枯坐……
江枕玉在轮椅上?枯坐了?一夜。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漫长的时间里思考了?什么。
家国,大义,身份,血仇,似乎每一样都值得他细细谋划,再用?最悲观的视角推演未来,做足最坏的打算,然后用?最果?决的方式解决面前这些因?为他一时贪念而起?的烂摊子。
这是他习惯做的,也应该做的。
他周身的气?息沉郁,炭火不知何时已经几?乎燃尽,冷气?从?脚底向上?蔓延至四肢百骸。
此处距离琼山重?镇不算太?远,只派一小队的人马就能将整个荒村踏平,他甚至只需要递一个前朝残党的消息过去,自己也作为旧时代该被肃清的一员,得偿所愿地葬身于此……
江枕玉像是风雪中的一截枯木,在静默和冰冷中即将丧失最后的生命力,耳边所有嘈杂的声响缓慢归于平静,陷落进深潭之中。
他几?乎要用?冷漠把?自己张扬外溢的贪念尽数收敛进皮囊之下。
却忽听一阵飞快的脚步声向他靠近,有人正向他飞奔而来。
像是尚未完全冰封的湖面被丢下一块巨石,江枕玉终于有了?动作,伴随着门轴转动的声音,向门口“看”去。
“江兄江兄——我回来了?!”
少年张扬欢快的声音轰然砸碎了?表象,有什么东西在耳边迅速崩裂,于是那人的声音愈加清晰。
江枕玉脑海中突然一个念头盘旋而起?,并在那人逐渐靠近的过程中变得笃定。
——初见?时他说?他姓江,便已经做下了?最好的决定。
应青炀推门进来,抖了?抖身上?的落雪,窸窸窣窣的声音顿时满盈,空气?都仿佛应和着某人的到来而更加活跃。
“江兄!我给你带了?礼物!”应青炀语调雀跃,随后将自己准备送给江枕玉的新年贺礼放在了?矮桌上?。
位置有些不太?够,他随手将桌面上?的茶碗收拾起?来。
下一刻他便发现屋子里的温度有些不对,走进两步就发现了?快要熄灭的炭火,“我说?怎么这么冷!要灭了?!”
应青炀都还没来得及展示自己的礼物,就开始火急火燎地重?新引燃炉灶。
“我刚准备重?新加点炭火。”江枕玉攥紧的拳头缓慢松开,仿若叹息似的补了?一句,“你回来得很巧。”
“就剩一点点火星了?,还好我回得早!”应青炀往炉灶里塞了?点木炭,引燃得毫不费力。
江枕玉听到了?熟悉的,木炭燃烧的噼啪声,他身体微微前倾,下意识向热源靠近,原本满身的冷漠和隐约透露出的疲惫,都借由这个动作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