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人不免打了个寒颤,忽而觉得袖子里的一吊钱烫手起来。
早晓得他这霸道模样,也便不昧着良心把康三郎说得跟朵花儿似的。
陈氏见媒人的神色不对,自觉情急说漏了嘴,连忙辩道:“家里没儿子,他爹就把哥儿养得彪了些。”
“也就秋收过了无事上山里转转,往素里都在家里缝衣扫地的。农户人家的哥儿不比城里哥儿娇贵,总是要多做些活儿计,看着便糙些,但跟寻常哥儿没甚么两样。”
媒人干笑了一声,抛开人才相貌不谈,会手艺倒是好事情,穷苦人家多份手艺多条出路。
只是好好一个哥儿,学个甚么手艺不好,偏生学这一手。
她说了句场面话:“哥儿好本事。这年头上会手艺多好,娘子范兄弟好福气。”
陈氏瞧出媒人说的是客气话,怕她教野人似的范景吓着了不肯尽心亲事,于是咬牙掀开范景背回来的背篓,瞧见内里躺着只兔子和山鸡,她立扯过了那只瘦鸡。
“俺家哥儿性子闷些,眼瞅着一天大过一天,俺和他爹日里焦愁夜里也睡不下。
“他是前头娘子生的,俺这做后娘的若不给他周全好婚事儿,只怕前头娘子泉下怪罪,俺心里当真跟油滚一样。”
“还请胡娘子费心。”
陈氏心一横把山鸡塞到媒人手里,直说山野农户间没甚么好东西,望莫嫌弃。
这媒人是个官媒,日里受人请去说亲挣茶水钱,日子过得不差,好吃好喝是寻常。
村子农户养的家鸡不见得稀罕,可这山里的花羽鸡却不同,虽不肥,但肉劲道香得很,是谓山珍,那些高门大户还专门买来吃。
她得一山鸡,心中不知多欢喜。
“难为天下父母心,我听了也是感动的紧,娘子安心,我心头有数。”
说着就接下了山鸡,又言:“便是这桩亲不成,我也再挑着好的给大哥儿说。”
陈氏和范守林这才安了些心,再客套了几句,媒人才乐滋滋的离去。
“你将才当也是该听的都听到了。”
“那康家小郎身体康健,相貌又还端正,与你做上门郎,可是使得?”
送走媒人,陈氏收拾起有人来说媒的欢喜,折转身子回了灶屋。
灶膛里燃着火,锅里有些清水。
范景坐在灶下,正侍弄着自己的右手。
他往手上撒了一把垩灰,掌心里一条大喇喇的口子吃了灰,往外渗的血立时给止住了些。
见着人进来,无事似的收紧了手,转取了麻线搓做一股修补弓箭。
陈氏自然是瞧见了,可山里讨生活的人哪里会没有小伤小痛的,要忧心能有忧不完的心。
且范景都不如何在意,估计也是不爱听那起子关切话的,她便装作没瞧见的模样。
她双手叠在身前,有点局促的干咳了一声。
她是有些怵这哥儿的,于是扯了范爹一同进了灶房。
两人同问他的意思。
范景拇指拨弄麻弦,调试着松紧,听到声音头都没抬,片刻后才道:“有这么好的,来我们家上门?”
受范景这般问,陈氏声音弱了些下去:“这议亲讲究的就是个缘分。那小郎也不是全然都好,媒人实诚,说了那小郎……脑子有些不大灵光。”
怕范景恼,她连又道:“这些年光景不好你也是晓得的,像个样子的男家都吊的高。有女的人家卯着劲儿的抢人,那嫁礼一家比着一家。”
“前儿隔村的李灶人嫁哥儿,生是陪嫁了一头壮驴子。这还不够,说还封了十好几贯的钱单给了亲家。”
“要说他那哥儿婿是个多了不得的人物也不枉他弄得这样热闹,偏那好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