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冷静、迅速,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电讯科必须确保这条情报通道绝对畅通,所有关于日军调动、后勤、士气的有效情报,第一时间研判,分级直报前线指挥部和军分会,不得有任何延误。”
“命令行动组,启动‘孤狼’线路,不惜代价,核实日军战车部队的具体番号、数量和预计抵达时间。我要最准确的情报,不是猜测。”
“联系我们在天津港和黑市的渠道,启用特别经费,不计成本,紧急采购盘尼西林、磺胺等西药和手术器械,通过我们的秘密运输线,直接送往29军设在前沿的野战医院,避开所有可能的手续耽搁。”
“协调站内交通科,动用一切可动用的关系,确保平缓、平古两条公路的军需物资运输畅通无阻。通知货运公会和沿线我们的眼线,这是战时命令,谁敢从中掣肘或趁机牟利,以资敌论处,军统站可直接执行战时纪律!”
他的命令一条接一条,精准地投向各个关键环节。军统北平站这部庞大的秘密战争机器,在他的强力驱动下,高效地运转起来,成为支撑前线战事的一股不可或缺的、隐藏在阴影中的力量。
这其中,与29军的合作尤为关键。
尽管分属不同系统,甚至平日不乏龃龉,但在民族存亡的大义面前,一切内部矛盾都被暂时搁置。吴道时通过加密电台和绝对可靠的联络官,与29军军部,尤其是与副军长佟麟阁、以及前线指挥官如赵登禹等人,建立了直接且高度机密的协同机制。
深夜,一通加密专线电话直接接入吴道时的办公室。
“吴处长,”电话那头传来佟麟阁沙哑而疲惫,却依旧沉稳的声音,“感谢贵站提供的日军第十四混成旅团后勤路线情报,赵旅长派人打了次伏击,炸毁了对方一批弹药和粮食,解了喜峰口一时之急,战士们士气大振。”
“佟军长客气,同仇敌忾,分内之事。”吴道时声音平稳,目光却依旧紧盯着地图,“贵军将士前线用命,浴血奋战,才是真正国之干城。我处刚确认,日军第八师团战车中队已抵达密云前线,预计明日投入古北口战场,已即刻转呈军分会并通报关军长,请务必警惕,早做应对。”
“明白!消息至关重要!多谢!”佟麟阁的声音带着凝重与感激,“前线艰苦,将士们缺药少弹,尤其是大刀砍卷了刃,近身搏杀吃亏…”
“军需之事,吴某会尽全力协调,请佟军长和前方将士放心。”吴道时斩钉截铁道,“我已启用特别渠道,一批急救药品和五百把新打造的大刀正在运送途中,最快明晚能送到喜峰口你们的人手中。”
放下电话,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籁。吴道时走到窗前,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远处,似乎隐约传来沉闷的炮声,也不知是真实还是错觉。他能想象出前线是何等的惨烈——武器装备远逊于敌,全靠血肉之躯和民族气节,在钢铁与烈火中死守国门!即便是他这样心冷如铁的人,此刻胸中也涌起一股悲壮与敬意。
然而,在这全民抗战的洪流之中,身处这秘密情报中心的吴道时,并未忘记自身的职责与私心。
他按下内部通话器,对守在外间的陈旻低声吩咐另一道指令,声音在密闭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冰冷清晰:“加强对贝满女中的监视。非常时期,人员流动复杂,要确保‘无关人等’不得靠近大小姐所在区域,亦不得有任何‘不当言论’扰攘视听。若有异常,立即报我。”
战争,成了他隔绝外界、加强对吴灼控制的绝佳理由。
数日后,一场小型的、高度机密的协调会议在北平军分会内举行。与会者除了军方要员,还有吴道时等情报系统负责人。
会议结束时,众人面色凝重地陆续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