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吴灼感觉手臂酸麻几乎难以抬起时,吴道时终于叫停了训练。
“今日到此为止。”他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疲惫。
吴灼放下枪,手臂微微颤抖,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看向吴树那边,只见弟弟正兴奋地跟陈旻说着什么,小脸上泛着红光。
吴道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对陈旻做了个手势。陈旻立刻带着吴树走过来。
“大哥!我……我今天打中了好几枪!虽然都是边缘……”吴树激动地汇报,带着孩子的炫耀。
吴道时目光扫过吴树,又落回吴灼身上,最后看向陈旻:“今日进度如何?”
陈旻立正回答:“回处座,树少爷领悟力佳,畏缩感已基本克服,握持瞄准姿势初步规范。今日训练目标已达到。”
吴道时微微颔首,看向吴树:“戒骄戒躁。基础动作需反复锤炼,直至成为本能。往后每日午后,由陈副官带你继续练习。”
“是!大哥!”吴树大声应道,难掩兴奋。
吴道时这才将目光完全转向吴灼,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但语气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决断:“你的问题,在于心不定,气不稳。精准非一日之功,需千百次重复,直至肌肉铭记,心神合一。”他顿了顿,补充道,“从明日起,你每日清晨加练一小时站姿与呼吸,傍晚再加练一小时实弹射击。我会亲自督导。”
这话语,既是安排,也是命令,更是一种将她完全纳入其严格训练体系的宣告。他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就像他从未给过她选择是否接受这把枪、是否卷入这纷乱时局的余地一样。
吴灼看着兄长冷峻的侧脸,又看了看身旁兴奋未消的弟弟,心中五味杂陈。她即将面临的,是远比弟弟更为严酷和持久的锤炼。而这一切,都源于他那份密不透风的保护欲和掌控力,将她牢牢束缚在他的羽翼之下,按照他的意志打磨、塑造。
朔风依旧凛冽,靶场的硝烟味渐渐被吹散。但一种新的、更为紧绷的秩序,已经在这对兄妹之间,悄然确立。未来的路,注定要在枪火与严苛的训导中,艰难前行。
一个月的光景,在日复一日的固定靶轰鸣声中倏忽而过。北平的寒气丝毫未减,西郊靶场的风依旧凛冽,卷着地面冻硬的沙砾,抽打在脸上生出细密的疼。只是,那排曾经僵立如鬼影的人形靶,如今已被撤换。取而代之的,是远处轨道上缓慢、无规律移动的黑色碟形靶,像漂浮在灰白天地间的幽魂,轨迹难测。
吴灼站在熟悉的射击位,依旧是薄棉款墨色劲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露出留着几缕刘海的额头和冻得微红的耳廓。半个月的高强度训练,在她身上刻下了痕迹,原本略显单薄的手臂线条紧实了些,握枪的姿势也褪去了最初的生涩颤抖,多了几分沉着的力道。只是,当她看向那些滑行不定的移动靶时,眉心依旧不自觉地微蹙,呼吸也比平日更轻、更缓,内心深处,对即将到来的、更近距离的“指导”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吴树站在稍远的另一个靶位,小脸被寒风刮得通红,眼神却比半月前锐利了许多,紧抿着嘴唇,努力模仿着陈旻示范的预备姿态。他手中的柯尔特1903似乎也成了他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尽管依旧沉重,但握持已见稳当。
吴道时依旧是那身笔挺戎装,颈间围着那条玄青色旧围巾,站在吴灼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一尊沉默的界碑。他没有立刻下达指令,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靶场,评估着风速、光线,以及那些移动靶变幻莫测的轨迹。然而,那目光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只会在投向吴灼背影时才悄然流露的专注与某种深沉的占有欲。陈旻则安静地立在吴树身侧,目光平静,随时准备给予必要的提示。
“移动靶,打的是预判。”吴道时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