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是今夜发生的事情,可他就是怎么都记不清那时的货郎喊的到底是什么。
那个小哥儿是“何清”么?
“何清”回来了?
若是真的回来了,他该怎么办?
他骗了赵炎, 骗了赵家, 他一个清倌, 装成清白人家的小哥儿去替嫁, 他是个无耻又卑鄙的人, 被打死都不为过。
但他最害怕的不是死。
杂乱的心绪使他一时难以呼吸,然而心里尚存的一丝侥幸, 又叫他找到了出气口。
他左右摇摆不定, 走得越来越慢,渐渐的, 他落在周竹后方, 看着他们的背影。
赵炎挑着桌椅走在最前方,赵有德和周竹两人抱着双胎落后一步,累了一天, 此时大家都是闷头赶路, 并没有任何言语。
可即使没有说话, 光是看背影, 就能感受到这是一家人。
这是一个温暖的家,一家都是好心人。
青木儿缀在后面,不远不近,默默跟着。
到家时,已过亥时。
夜已深,只匆匆烧了些热水泡泡脚擦擦身。
等热水烧滚的时候,青木儿回到房间,把钱袋里的所有铜板都倒了出来。
几百枚铜钱堆在桌上, 光是听响儿就能让人心情愉悦。
青木儿轻抚几下,路上愁思被此刻的喜悦冲散。
这是他挣的,他凭着自己的手艺,挣来的。
他坐在桌前,抓起一把 ,手掌一摊,慢慢倾倒,铜钱的碰撞声,清晰入耳。
真好听。
赵炎端着水盆进屋,他见青木儿趴在桌上,手指把铜钱一枚一枚地搓到另一堆,嘴里还念叨着:“八枚、九枚、十枚……”
赵炎没有出声打扰,把木盆放下后,也坐了过去,仔细听他数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