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戏之名 第28

对儿子的爱的时刻,她不要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她要他走。

    江河步步后退,撞上季知涟冰冷的手。

    她的手很冰,她看着自己最尊重的女人,那个活在玻璃罩子、自成天地的朴素女人,那个理智又矛盾的女人,此刻被压在地上,脸色惨白,毫无反抗之力如一团破败的人偶。

    她竟然在这一刻,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的母亲,季馨的内里同样也是一团乌七八糟被损坏的东西,尽管她外表艳丽,看上去不好惹。

    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母亲,是因此才成为朋友的吗?

    江河被推开,季知涟已如小狼一样凶猛地扑了上去,她死死咬住江海的手臂,他大叫一声想甩脱她,放开了对萧婧的桎梏。

    桌椅碗筷乒里乓啷,一片狼藉。

    几声吼叫,一场闹剧。

    季知涟被萧婧毫不客气地推出家门时,她还在喘着粗气,不解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反抗?为什么你帮他不帮我?

    “没有为什么。”萧婧嘴角有血丝,目光哀戚,似暴雨中被打弯脊梁的小草:“知知,你不懂。这是我欠他的。”

    这是我欠他的。

    季知涟记得萧婧说这句话的神色,但她不懂,就如她不懂自己与母亲之间复杂共生的情感。

    但她又终究会明白,因为命运的巨轮已经从高空缓缓坠落。

    所过之地,寸草不生。

    没有人能在天意的碾磨下独善其身。

    -

    季知涟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

    令她惊讶的是,季馨没去上班,而是在家里等她多时。

    烟灰缸满到溢出来,横七竖八插着烟头。

    她坐在阳台的一把沙滩椅上,抬脸,莞尔一笑:“送到了?怎么样?”

    季知涟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荒谬的念头,季馨是故意的,她故意挑江海在的时候让她送去,她故意挑起他们夫妻间的争端。

    季知涟看着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低声道:“萧老师被她的丈夫打了,就因为我说……我们来自北城。”

    季馨低头笑了,发丝垂下掩住面容,她笑的整个肩头都在抖,抬起脸时,眸子亮的惊人:“她活该!”

    露骨而直白、不加掩饰的恨意。

    季知涟心里发冷:“妈妈,你是不是最近又没吃药?”

    季馨冷笑:“吃什么药?”

    她起身,看着自己的女儿,她长得与自己不像,更像那个她痛恨至极的男人,她毕竟是他的骨血,女孩此刻神情不明,漂亮凌厉的五官在阴影里显露出和他一样的不屑和轻蔑。

    季馨突然被刺激到,她扬手,巴掌重重的打在季知涟脸上!

    “你也觉得我有病?你也觉得我不正常?”

    她质问她,却仿佛透过她,去咄咄逼问那个男人:“还是说,你也希望我去死?”

    季馨走了,她甚至没有换鞋,就穿着居家的绣花拖鞋出门了。

    季知涟漠然地摸了摸脸上高高肿起的指痕,她走近厨房,掬起冷水洗脸,然后也出门了。

    -

    傍晚,晚风徐徐。

    南水公园,河边。

    两瓶海碧斜斜插着吸管。

    惆怅地放在两人中央。

    一场属于孩子间的对话徐徐展开。

    “小河,你说,大人们是不是都是神经病?”

    “如果他们是,那我们是什么?”

    “嗯,我们是……小神经病。”

    “姐姐,不兴这么骂自己的啊。”

    两人不约而同举起海碧,咕咚咚干了半瓶,打了个气嗝。

    他们看着对方,都笑了,默契地换了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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