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寂寞玉堂春

毒蛇般盘踞在心口。

    她心神惶惶,急急抬眼去寻哥哥的身影,却早已不见踪迹。

    那一抹熟悉的背影像是被夜色吞没,只余心口空落落的慌。

    她攥紧了袖口,心绪纷乱,连白芍上前轻声唤她都没听真切。

    直到白芍担忧地再问,她才勉强勾了勾唇角,低声道:“你先回外院歇下吧,我……自己一会儿就回。”

    白芍虽觉不安,却不敢多言,只得应声退下。

    杜若烟独自一人走在僻静的步道上,往斋舍的方向去。

    夜色深沉,松枝残影摇曳,月光斑驳地洒在青石上,冷清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步履渐缓,手指不自觉收紧,心底一遍遍回想着方才堂中那双冷冽的眼。

    哥哥果然生气了。

    想到这里,她心口一阵发酸,低落之情涌上眉眼。

    夜风拂面,月色如霜,浸透将军柏的虬枝,刚行至此地,忽闻身侧一声轻唤:“小姐留步。”

    嗓音清越似玉磬相击,她浑身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藏青直身的袖口,只稍稍停滞一瞬,欲快步离开。

    “杜小姐,”那声音又近了几分,带着懒洋洋的笑意,“我们白日才见,便不认得小生了?”

    她循声望去。

    只见将军柏下,一袭霜色直裰隐在斑驳月影中,半明半暗。

    清冷月华映在他眉目间,勾勒出一副几近不似凡尘的面容。

    眉目疏朗若远山秋水,唇角似笑非笑,仿佛随意一站,便将夜色都生生衬得寂寥。

    风吹枝叶摇曳,他的眼眸恍若盛着碎星,明暗交错,叫人移不开眼。

    这一瞬,杜若烟屏住了呼吸,心口骤然一紧,她认得他——白日里的一晃而过,让她几疑是梦。

    他微微颔首,像是早在此处候她多时,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调侃。

    “白日在此邂逅,还道是天意;今夜再会,莫非,小姐连这点缘分也不记得了?”

    杜若烟心底猛地一沉。

    “他……分明知道。”她心口乱跳,眼尾余光下意识朝四周扫去,生怕被旁人撞见。

    终于忍不住开口,嗓音微颤:“公子……你究竟是何人,如何认得我女儿身?又有何目的。”

    月下的男子闻言,唇角缓缓勾起,眸中似有星光流转。

    那笑意不轻不重,却偏偏带着几分戏谑与怜惜。

    “想知道吗?不如——随我去鄙舍一坐,小姐自然会知。”

    她指尖紧紧扣住袖口,心中明知不该,却终究压不住那股惶然的好奇与畏惧,低声道:“若你敢……告与旁人——”

    “小姐放心。”男子轻笑,眼神澄净得令人无法猜透,“若我愿说,今夜便不会独唤你一人了。”

    那笃定的语气,如同将她的退路尽数封死。

    杜若烟只觉胸口窒闷,像被丝线一点点收紧,竟无法再抗拒,只得点头应下。

    男子抬手一引,衣袖轻扬,似乎并未着力,却让杜若烟情不自禁随他而行。

    二人一前一后,踏入将军柏下的浓影深处。

    他们行至树下,那树身斑驳古拙,树干中空成洞南北贯通,约莫可容五六人并肩而行。

    夜风静沉,柏叶在幽暗中微微颤动,发出几不可闻的私语。

    杜若烟抬眼望去,心底无端漫起一丝紧张,却还是跟着他步入树洞。

    洞中凉意氤氲,沁人肌骨。脚下石子松动,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方才还在夜色沉厚的书院林间,不过几步之遥,自树洞另一侧走出时,周遭景致竟已悄然改换。

    月色陡然清朗,仿佛被人拭去了纱障,明澈如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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