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修不成 第1



    “阿娘——”

    “阿娘,不要去,陪我玩!”

    沈幼漓抱住嗡嗡响的头:“好,好,好,咱们去打彩石子,丕儿,你来不来?”

    丕儿拉着阿娘的手擦掉眼泪,“来,阿娘,可是,我书还没读完呢……”

    “你想玩还是想读书?”

    “我想阿娘陪我读书……”

    陪读……沈幼漓柔情稍减。

    “想想想,我还要想你脸长腚上呢,书呆子,你自己读去,阿娘咱们走!”

    没良心的阿娘欣然同往,顺道提醒:“釉儿,说话不可如此粗俗!”

    —

    等陪釉儿玩够了,沈幼漓打发两个孩子去睡午觉。

    将他们牵一块的小手都塞被子里,沈幼漓早习惯了姐弟俩前头斗得乌眼鸡一样,扭脸又好得手拉手。

    看看天光,她关好进风的窗户,托侍女雯情照看两个孩子。

    身上挂的钥匙随走动碰出响声,沈幼漓握在掌心,就三把,其中一把才半截手指长,哪儿都开不了,不过它是纯金的,花纹也怪精致好看,沈幼漓偶然从首饰盒看见,挑出来当挂饰,挂在钥匙里。

    摸完钥匙,她心安不少,重新挂回腰上,独自出府去。

    沈幼漓本想乘洛家马车出城,临了转念一想,往东油街赁了马车。

    洛家人出门是脚不踏地的,沈幼漓原没那娇惯劲儿,七年下来却逐渐习惯受用,坐稳后让车夫赶马,车轮滚过石板尽头,转到多泥浆坑洼的榆钱街。

    杨柳榆槐点缀着不算规整的院墙,青苔被雨水洗得苔痕苍绿,人人都得当心脚下,马车行过半里,瞧见三里桥脚店酒旗后扯紧马缰就能转到主街,不消半个时辰就能出瑜南城。

    瑜南城外,道路两旁草木借雨水催发枝条,嚣张霸占了半条官道,雨水还泡烂了路,这种天气出门只能趟满脚的黄浆,没有人能幸免。

    要下马车时,沈妙漓自幂蓠中看到那些黄泥水坑,暗道不好。

    马夫赶着回城再挣一单,催促她赶快下马。

    沈幼漓叹了口气,缀珠的鞋子踩在泥里,循着山路往上走。

    可绣鞋的软底和这湿滑泥路不对付,没几步就一个趔趄,她的脸差点拍在泥坑里,险险站稳,头上幂篱却掉了下来。

    墨发垂泻如雨丝,却比雨幕多几分摆动摇曳。沈幼漓有点气急败坏地将发丝拨开,见幂篱浸在水里,是不能往头上戴了。

    她捡起来,索性把绣鞋脱去提在手里,提起裙子,这才继续往前走。

    山雨渐急,沈幼漓步子加快,靠近禅月寺的山道,路上行人不止她一个人,没带伞的都在跑。

    抱书紧走的学子余光瞥见身旁的人跑过,本是随意看去,这一眼落在眼前经过的人身上,抬起的手臂忘记挡雨,目光似被线牵住,定定不动。

    “怎么突然停下了?”

    同窗问着,朝他视线所及处看去,俄而也失了言语,和友人一同目送那美人消失在山道拐弯处。

    那瘦长却莹白的腿小鹿一样跑过,流动着绸缎一般的乌发,都在脑中久久未消散。

    及得回神,一股怅然若失之感涌上心头。

    在世间有此惊鸿一瞥本是幸事,可又清楚这只是人海中擦肩而过的缘分,往后大概不会再有半点交集,如湖中雨痕散去。

    这般作想,不免令人叹惋。

    “刘兄你说,刚刚那娘子……是不是山鬼所化?我听闻城中洛家娘子是世间绝色,虽未见过,但一定是比不过这一位。”

    同窗苦笑:“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1]。山野之中怎会有这样的女子,大抵真是什么山精野怪所化吧,走吧,雨就要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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