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先住着吧,打不紧,我弄点米给你煮粥吃。”老人说着就去洗锅。
江更雨默然看着,布袋口敞开,里面是一把米,煮出来也不够一个人吃。
老人没说,家中瓮里没有米了,这还是他从别人家借的一把米,原本他安葬了爹娘,也是要跳河去,就见到河里漂着一个人。
他暂且不死了,想将人救下再说。
清清白白一碗米粥,捧在江更雨掌心,暖意顺着手臂传到心口。
“老人家,我不能喝。”她受不住这么大的恩惠。
“你饿坏了,赶紧喝!”
老人很坚决,坐在破庙门口,说什么也不让她把碗递过来,“再不喝就凉了。”
江更雨低头,将那碗米粥喝下肚,被水冷透的四肢百骸立刻变得热乎乎的。
望着空空的碗底,那一意求死的心竟淡了不少。
她有命活着,不知道万春县的百姓死了多少……
是她太冲动了。
后来沈幼漓养好了伤,就上山采药去,卖钱换了几把米回来,二人也能一起喝上热乎的米粥。
又听闻义庄缺仵作,沈幼漓没有此地户籍,就让老人去应征,自己在旁协助,如此,二人有了生计来源。
老头叫沈春生,大家都叫他老春头,她也就取了“沈”姓,唤回旧名“幼漓”。
之后老春头发病,她上山求药遇见周氏,嫁入洛家。
七年就这么慢慢过了下来。
往事已矣,沈幼漓不想再回首,唯有一件事教她挂心。
那就是江家曾亏欠过的万春县百姓。
早晚她会回雍都尽力还旧债,再往后就尽是属于沈幼漓自己的人生。
听闻陛下并不知江更雨是女儿身,凤还恩未再说什么。
沈幼漓反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正出神,察觉有一双手伸过来,触碰到她的手背,沈幼漓倏忽回神。
见她骤然警惕,凤还恩解释道:“你已抱了半个时辰。”
他一说沈幼漓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臂确实酸麻得厉害。
“我抱一会儿吧,不然你这双手怕是吃饭的筷子都使不动。”
他说得在理,因凤还恩提起旧日恩德,沈幼漓对他防备不免小了许多,总归母子俩都在他手上,没必要防备这些。
凤还恩靠近来抱时,沈幼漓松了手。
孩子换到他怀里躺着,显得格外娇小,凤还恩低头看着未醒的孩子,模样跟沈娘子真是如出一辙,他瞧着就极有眼缘,窝心得很。
说来还得多谢十七殿下,往后,他凤还恩就有后了。
沈幼漓将斗篷披在釉儿身上去,靠近时,那阵檀香味也传了过来,两度嗅到,凤还恩眼中划过一丝锋芒。
若非纠缠许久,断不会有此深入骨髓的气息。
不须着急,眼下这第一步,还算顺利,很快,那位旧人不存人间了。
“你困了就再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喊你。”
“我不困。”
沈幼漓刚才是累,现在是有点怪。
纵然凤还恩抱得稳当,可她总觉得不对劲儿,说来她对凤还恩最深的印象还是一把沉默寡言的利刃,被先帝握在掌中,专切腐肉。
此刻抱着孩子,总和记忆中格外违和。
马车在瑜南县衙门口停下,凤还恩抱着釉儿下了马车,钟离恭看着主子抱了一个孩子,眼睛控制不住地睁大,在沈幼漓跟着下马车后,眼睛更大。
主子清早一个人出门,回来就妻儿齐全,有个家了?
其他人则是看在眼里,不敢有这么大的反应。
凤还恩抱着孩子往里走,只吩咐人去备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