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长渡 第122

甸的凤冠甫一离首,她不由轻舒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她望着宫人们将朝服郑重其事地捧去供奉,心中仍难放松。这身翟衣并非寻常华服,而是承载着千钧之重的凤命。好像每一道纹样都在提醒着她身为国母的担当,亦见证着她这一路走来的坚韧。

    待众人退下,她斜倚在床边,开始翻看臣子们的名册,今日头一次见那么多大臣,她大概都记下了,但还是要每一个都记得仔细。

    薛召容褪去玄色龙纹外袍,走到她跟前坐下,问道:“还在看什么?今日这般劳累,早些休息吧。”

    他俯身看向她手中的名册,墨发垂落间带着淡淡的沉水香。

    沈支言轻点册页,回道:“我还好,不是特别累。今日见了几位年轻官员,感觉很不一样,他们虽品阶不高,谈吐却颇有见地。那工部李侍郎提出的水利新策,还有礼部张主事说的科举改制之法,都透着股鲜活气儿。”

    她微微侧首,动了一下酸涩的肩膀,又道:“朝堂如古树,总要发新枝才好。这些年轻臣子,倒值得多给些机会。”

    薛召容伸手帮她揉着肩膀,手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道:“你说的这几个我一直有在关注,也在考虑如何让他们发挥更大的能力。”

    这些官员的履历,沈支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能看出她很重视。

    薛召容帮她挽起散落的秀发,又道:“今日你在殿前那番话,连向来持重的林阁老都频频颔首。先前那些存疑的老臣,如今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薛召容明白,沈支言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却因历经前世今生的种种磨难与变故,磨砺出了一颗坚韧不拔的心。

    时下骤然肩负如此重任,难免生出几分慌乱与怯意。可瞧她这般刻苦用功的模样,便知她定能担得起这份责任,将来必能成为一位贤德的好皇后。

    沈支言又将那些大臣们的信息一一细览。薛召容则坐在她一旁,时而为他揉肩捏腿,时而就他疑惑之处轻声解说。

    待阅罢,二人又移步至案前,一个批阅奏折,一个研读典籍,直至更深夜阑,方才洗漱就寝。

    这段时日,二人皆是如此。初登帝后之位,唯恐有负天下所托,事事亲力亲为,不敢有丝毫懈怠。直至夜深,方才相拥而卧。

    这般依偎而眠的温存,最是令他

    们眷恋。朝夕相处间,早已心意相通。有时薛召容不过轻唤一声“支言”,沈支言便知他所思为何。

    此刻她已是睡意朦胧,却仍下意识地握紧他的手,含糊不清地絮叨着明日事宜:“记得先将宫中各处仔细巡查……筹备宫宴……宴请众臣家眷……还要去太庙祭祖……再命人查访民间女子境况……听听百姓心声……”

    她话音渐弱,却仍念念不停。

    薛召容一边揉着她的秀发,一边耐心听着,听着她软软糯糯的嗓音,看着她迷离的小脸,魂儿又被她勾得飘起来了。

    他搂紧了她,轻喃道:“我知道这些事你都能处置妥当,现在该休息了,要不将皇儿交给嬷嬷照看一会,我们好好亲热亲热。”

    他又将怀中人搂紧了些,让她偎得更舒适些。

    沈支言迷迷糊糊没听清,但是她却很佩服薛召容的精力,怎么会有人忙了一天政务,还能那么生龙活虎呢。

    她没回答,他垂眸望去,但见她羽睫轻阖,呼吸绵长,显是睡着了。

    初夏的日光已经蓄了三分力道,却还不至于灼人。青槐树上的叶子油亮亮的,在风里翻动时,会漏下些碎金似的斑点,晃得人眼前发晕。野蔷薇不知何时已攀满了西墙,红白二色开得极稠,香气却是淡的,非得凑近了才能嗅到一丝甜味。

    转眼便到了阮苓与鹤川大婚这日。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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