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大声解释,“圣旨上说啦,从今往后,没这说法了!入了贱籍的,只要攒够钱,就能给自己赎身,跟咱们一样是良民了!官府还给登记造册呢!还有啊,女子也能去考那秀才、举人了!朝廷还要减赋税……啧啧,这女皇帝,真是菩萨心肠啊!”
人群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惊讶、疑惑、好奇,各种情绪交织。
朝云站在人群稍外围,货郎那洪亮的“废了贱籍”、“奴仆……能赎身”、“跟咱们一样是良民”几个词,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耳膜上,又顺着血脉直冲头顶,周遭的喧嚣议论瞬间被拉远、模糊,只剩下那货郎的声音在脑海里不断回荡,越来越响。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货郎手中那张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的报纸上,头版上那粗黑的字迹,在正午炽烈的阳光下,边缘仿佛被融化了,晕开一圈模糊的光晕,那光晕在她眼前晃动、扩散,像滴入水中的浓墨,迅速洇染开来,蒙住了视线。
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最深处,顺着喉咙直冲上眼眶,她低下头,用力闭紧了眼睛,下颌线绷得死紧。
不能失态,绝不能在这里失态。
她死死咬着口腔内壁,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才勉强将那汹涌的酸涩和灼热逼退些许。
萧欢颜正跟货郎讨价还价,想买点便宜的针线,眼角余光瞥见朝云僵硬的侧影和低垂的头,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再讲价,匆匆付了钱,拿着新买的针线和那份油墨味刺鼻的《大乾朝闻》,挤出人群,快步走到朝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