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来自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只感觉到陌生的悲伤在我不知道是否已经存在的血管中流动着,潮水一般缓慢将我淹没。
所以我现在算是什么呢?人在什么阶段,才会有自我意识,才能被称为人呢?
我茫然地想着。
以我现在这个,甚至连脑子都没有发育出来,比起人更像是怪物的肉团身体,可以被称为人吗?
我得承认这是毫无意义的问题。
对于此刻甚至不知道是否能被称为生命的我而言。
2
我握住自己的脐带,认真地思考着是不是应该把它扯断。
虽然还没有明白活着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可我已经由衷的对它产生了厌恶和恐惧。
我能感觉到。
感觉到母亲尖锐的痛苦,和完完全全不希望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心情。
悲伤又一次席卷了我的情绪,更多的,来自于母亲的,麻木而冰冷的痛苦顺着脐带塞满了我的身体,挤压着我的骨骼。
莫名地我产生了一种错觉。
就像我和母亲在相互孕育。
她用她的生命来孕育我生命,而我用我的血肉孕育她的痛苦,成为她无处安放的绝望的温床。
我缓慢地蜷起身体,充满哀怜地抱住自己,连同连接着我同母亲的脐带。
要这样活下去吗?
背负着一个人的一生的无声崩塌,默认连我的生命本身也是对她的践踏。
所谓的生命是这样的吗?
忽然我感到有人在触碰母亲的肚子。
我不由愣了下。
是谁呢?
隔着一层柔软的滞碍被小心翼翼的触碰的同时,某种温柔的情绪击中了我的心脏。
隐约地,我闻到了某种味道。
将我和那个人联系在一起的,【羁绊】的味道。
闻起来像是微涩的,傍晚将要枯萎的夕阳。
他在期待我的出生吗?
我松开脐带,用同样小心翼翼的力道回应了他。
柔软的,带着惊叹和短暂的无措的情绪温暖了我,让我忍不住轻轻微笑起来。
被感受到存在,是这种感觉啊。
那种温度潮水一般将我淹没,我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忽然有了去面对这个世界的勇气。
3
我艰难但平安地出生了。
在一个黄昏。
在我被举起,晃着拳头发出第一声尖细脆弱的啼哭时,我看见了天空。
美丽的,浓郁到要像是将一切灼烧的光线舔舐着天际,晕染开明亮的火光,宁静又不屈地走向死寂的夜色。
我凝视着这样的场景,连哭泣都忘记,只惊艳地任由自己坠落入死去的光线中。
“带她走吧。”
直到女人漠然低哑的声音响起,我才回过神,看见了母亲。
她凝视着窗外的天空,神情逐渐隐没在蔓延开的夜色里,苍白的面孔像是腐败了许久的树根。
“他不会来看了。”
那句话奠定了我毫无价值的一生。
但直到几年后,我大病一场,安静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黄昏,听着医生声音被模糊在屏风后冰冷的诊断一字字敲定我所剩无几的生命时,我才真正地明白了我的命运。
我没有价值。
病弱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的幺女,不能用来联姻的话,对于家族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空气。
是不会有人多看一眼,毫无价值的存在。
于是在那之后我被送去了姑母家。
我很清楚被送走是名为静养实则流放的判刑,宣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