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鬓角都湿了。

    顾行渊抬手,拿起帕子,细细替她拭去。

    帕子是她自己的,软薄雪白,带着些许女子惯用的冷香。

    顾行渊拭到她鼻侧时顿了顿,眼底浮起一点不自知的克制。

    他始终垂着眸,手却极稳,像在处理一纸脆薄的文书,不许折痕,不许有扰。

    沈念之忽然动了。

    她唇角轻颤,睫毛微颤,下一瞬,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像是有什么灼人的痛意从内里席卷而上——

    她整个人陡然弓起身子,喉中溢出一声轻哑的呛咳,脖颈处的青筋暴起,连指尖都握得发白。

    “……顾行渊……”她低低唤了一声,似是带着意识,又像只是毒性攻心下的模糊梦呓。

    顾行渊猛然站起,几步奔出外厅,推开隔壁门。

    老郎中正倚着一张榻歇息,听得动静,微微睁眼,见顾行渊神情凝重,不由皱眉:“又发作了?”

    “她心口疼得厉害。”顾行渊的声音低哑,似被风吹得干裂,“你不是说药能缓?”

    “药是缓毒,不是解毒。”老者皱眉摇头,拄着拐杖起身,“她这会儿痛,是药在逼毒,若压不住,反倒糟糕。”

    “那怎么办?”

    “她体内火毒交战,自然难熬。”老者望向窗外冷月,拂须道:“你若真想让她舒服些,得退热……用清酒擦身,取些凉水,降体温,缓过今晚再说。”

    顾行渊静了两息。

    风自门缝穿堂而入,他那一身玄衣似被夜色压沉,只有手指微颤,藏在袖中不动声色。他缓缓点头:“我来。”

    顾行渊着酒壶走进屋时,沈念之正蜷在榻上微颤,唇色苍白如纸,额上汗珠一颗颗滚落,湿了鬓边。

    他俯身试了试她的额温,指腹贴上去的一瞬,心口一紧——比方才更热了。

    顾行渊放下酒壶,从行囊里取出干净的布巾,倒了些清酒于铜盆,再兑了些外面打来的井水,试了温度。

    水未冰,但凉意入骨,连他指尖都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灯火跳了两下,他抬眸看向床榻。

    沈念之卧在枕上,睡颜苍白,神情痛苦,衬着青色药痕几乎显出几分病中脆弱来。她不似平日里那般明艳骄矜,只一呼一吸,连睫羽都染着疲惫。

    顾行渊敛了眸,将帘帐半拢,只余自己一人立在床侧。

    他先捏湿布巾,轻轻擦过她额头,动作极轻。

    帕子顺着她鬓角向下,划过面颊与耳后,指尖一寸未碰,却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酒意透着凉,他却觉背心微热。

    当他将湿帕拧过第二遍时,沈念之忽然轻哼了一声,身子往里蜷了蜷,指节微握。顾行渊顿住,低声道:“沈念之,是我。”

    她并未清醒,只是身子因痛苦而本能收缩,手微微攥着床单,脖颈间青筋仍在起伏。

    顾行渊低低叹息一声,垂眸看着她,许久没动。他那张素来冷肃的面孔在灯下沉了半分,目光却不再克制。

    他俯身将帕子按向她颈侧,擦过锁骨,再往下……

    他的动作极慢,帕子触到她胸口时,她忽地低语了一声:“……好凉……也好热。”

    顾行渊指节一顿。

    下一瞬,拉起她的披风,搭在了她身上,声音低哑:“再忍一会,很快就好了。”

    屋外风声乍紧,他垂眼望她,却像看尽

    了千山万水。

    她不知,他宁愿自己病,也不肯她再多受一分苦。

    沈念之醒得极慢。

    梦与热缠成一团,她仿佛置身于一片燥热的泥潭之中,每一口呼吸都黏着火,一闭眼就像跌进深井,身子被拉扯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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