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从黄昏坐到夜半,直到天微亮,眼泪才慢慢落下来,一滴一滴,像不受控制地滑落,掉在绣枕上,染出一点点湿痕。

    她喃喃说了一句:“他……死了?”

    没有人回应她。

    谁也不敢进门,苍晏来了。

    他身上还穿着尚未脱下的朝服,胡子也未剃,看着十分颓废和疲惫,与他以往的样子相差甚远。看到沈念之时,他也沉默了一会儿。

    她坐在院子里,抱着膝,头靠着花坛的石沿,手里捏着个酒壶。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沙哑,眼神淡得像死水。

    苍晏没有答话,只走过去,坐在她身旁。

    沈念之看了他一眼,笑了下:“你说……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要不然……他怎么会死。”

    “是不是那天我不答应他,他就不会带我走。”

    “是不是我不那么……贪心,他就不会死。”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抬手灌了一口酒。

    “你走吧,我不想听你讲什么人要往前看。你们都往前看去,我不看。”

    苍晏沉默。

    片刻后,他也取了旁边一壶酒,轻轻碰了她一下,低声道:“那我们就不看。”

    两人一夜未语,只饮酒。

    直到沈念之醉得眼都睁不开,踉跄着从石阶跌下,倒在花坛里。

    她趴在那里不动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喃喃着:“我也不活了……不如我就喝死得了……”

    “把我埋了吧,就埋他旁边……他不能诓我,也不准先走。”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回家的吗……没有你,这里怎么会是家。”

    她说完,就趴在地上哭了,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

    苍晏走过去,看着她倒在那里,衣裳早被酒洒湿,眼角都是红痕,像个破碎的玩偶。

    他想扶她起来,可她死也不肯动,一边笑一边哭:“你们谁都别来管我。”

    “我想见他……”

    “我只想见他……”

    她闭着眼,喃喃了一句:“他是不是没有死啊。”

    风很冷,月色很白。

    苍晏看了她一眼,最终没再说话,只将披风脱下盖在她身上,独自离去。

    三日后,大昭发丧,举国同哀。

    天尚未亮,昭京城西南一隅,钟楼早已鸣起。

    沉沉三十三道钟声,昭示天下:镇国大将军顾行渊,于含元殿一役身陨,国丧三日,宫门紧闭,百官素服,禁乐断酒。

    自宫门至忠烈冢,十里白幡,百姓伏地,哭声连城。

    巳时正刻。

    城南忠烈冢前,旌旗无风自扬,白衣素甲的赤羽军列阵两侧,自将军至校尉,人人披麻缟素,额束白布,连盔甲上的红绦也换作白缎。

    顾行渊的棺椁由玄黑檀木制成,覆以银纹云狮金饰,正中一方金牌,雕着“镇国忠武”四字,金钉封棺,由礼部尚书亲书“忠武诰文”,两侧金铃随风微晃,发出极轻的响声,像无声的泣语。

    而前方,是一身素衣的沈念之。

    她头发未绾,未施脂粉,只一身素白宽袖,手中抱着顾行渊的灵位,自长街尽头走来。

    她的步子极稳,每一步踩下去都似踏在山上,气息不乱,背脊笔直,像要把他送去这世间最盛大的一场归途。

    百姓伏地,百官低头,连北庭使节也按礼跪拜,无人敢出声。

    李珩亲临,未着龙袍,只着素冠冕服,接过下人手里的香,对着坟冢三鞠躬。

    礼官高声诵祭:“将军顾行渊,年二十有五,镇守瀚州,定内乱,血战含元,死而不退,忠烈昭然,国士无双!今日入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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