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个来回。

    奚谓转过身,发现孜恩不见了,大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擦拭干净了,和从前一样富丽堂皇,光洁如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奚谓愣了一下,拔腿就往门外跑。

    皇城的甬道又黑又长,过了一重,还有一重,他跑啊跑,怎么跑也跑不到尽头。

    “咚——”

    奚谓仿佛从梦靥中惊醒,他猛抬首,望向钟楼的方向,卯时了。

    “咚——”

    奚谓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冰凉的青瓦路上,后来,他被两个小内监发现,抬回了大明宫,再后来,他发了一场高烧,奚谓本以为会被重责,不说赐死,也免不了一顿好打,没想到,李承赫不仅没惩罚自己,还将自己拔擢为从四品的少监,专职伺候笔墨。

    大病初愈,奚谓梳了头,洗了脸,领上少监的衣裳,跑去给高士乐磕头。

    “知道圣上为什么提拔你吗?”

    “求干爹教诲。”

    高士乐屈指在奚谓心口处戳了一下,“因为你还长着这个,宫里有这个的人,不多了。”

    奚谓捂着被戳的地方,感觉到里面有个东西,正在“砰砰砰”地跳着。

    “儿子明白了。”

    “不。”高士乐摇着头,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你不明白,这东西能救人,也能害人。”

    那时候,奚谓的确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犯错,皇帝处死了孜恩,提拔了自己?为什么高士乐夸自己有良心,又说有良心未必是好事?但他明白了一件事,在宫里讨生活不容易,无论如何得跟个人,跟个能说了算的人,万一有一天落了难,或许还能给自己挣下一条生路。

    奚谓躬身而跪,他把头埋得低低的,紧贴着高士乐的乌皮靴子尖,“儿子糊涂,儿子以后都听干爹的。”

    高士乐笑了笑,扶起奚谓,拍去他膝间莫须有的灰尘,“去吧,去把新做的衣服换上,从今往后,你就是大明宫的奚少监了,别怕,有干爹呢,干爹护着你。”

    奚谓吸了下鼻子,他牵着高士乐的袍角,一步步在悠长的甬道上走着。

    这一幕,他记了许久许久,久到,后来他忘记了很多人,很多事,忘记了自己在心底许过的愿,发过的誓,却还记得,自己曾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曾有人,对他说过这样一句暖心的话。

    “别怕,有干爹呢……”

    “干爹护着你……”

    自然,这是后话。

    幽州。

    某家酒肆门口。

    两个人风尘仆仆,勒马而住。

    新登基的北凉皇帝拓跋浩厉兵秣马,边疆不宁,连带着幽州的百姓也遭了殃,不少人为了保卫妻女,跑去投军了,店里缺人手,只剩一个老掌柜一个小伙计。

    客人没好气地催上菜,掌柜不敢怠慢,亲自下厨切酱牛肉,他没留意门外新来的两个人,但凡仔细瞅一眼,他就能发现这两个人竟和海捕文书上的画像一模一样。

    沈衔月和凤箫一前一后跨进店门。

    酒肆不大,统共只有五张方桌,从北凉来的行商仗着人多势众,伸胳膊撂腿,霸占了中间三张,沈衔月和凤箫对视一眼,往最右边那张走去。

    二人经过那帮行商时,忽听有人嘿嘿一笑,然后用北凉话说了句什么,凤箫登时变了脸色,他把手往鞘上一搭,发丝凌厉,杀气逼人,沈衔月连忙将他往回拉。

    “凤箫,你要干嘛?”

    凤箫拇指锁着剑柄不放,“那帮畜生简直该死!竟敢对你说那样无礼的话!”

    沈衔月微怔,扭头扫了那帮人一眼,她虽然听不懂北凉话,却从他们眼神中读出了某种人类相通的东西——

    那是最为原始也最为丑陋的欲望。

    “别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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