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那可真是巧了,只是,我有一件事百思不得其解,想要请教庸郎中。”
“能为娘子答疑解惑是庸某的荣幸。”
“我已有月余不曾来过癸水,不知,庸郎中是如何把这莫须有的癸水诊出来的?”
“啊这。”
庸郎中原本还以为她在夸自己,不承望她话锋一转,一时间,被问的哑口无言。
“庸郎中,你怎么不答话?”
“呃,我观娘子脉象……”
叶三郎抬手揉了揉眉心,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好了好了,你还是别观了,滚蛋。”
庸
郎中臊得红了脸,“你怎么骂人?”
“骂你都是轻的,我都不敢想,要是有情况危急的病人落到你的手里,会是个什么下场。”
庸郎中自知无理,辩他不过,也就顺势抱起药匣,灰溜溜地走到门边,又折返回来。
叶三郎扬眉。
“怎么?你还诊上瘾了?”
庸郎中舔了舔唇。
“让我走也成,把,把诊金付了。”
“什么?”叶三郎几乎怀疑自己听岔了,他右手食指按着剑柄,不疾不徐地拔剑出鞘,绕着庸郎中走了一圈,“哼,就你这个水平,我真是不理解,你是怎么好意思出来行医的,再跟我聒噪,我就把你扭送官府,让大家都来看看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庸医!”
“你!”
“还不快滚!”
庸郎中瞄了眼叶三郎手中的剑,到底没敢硬碰硬,他踉跄着跳过门槛,隔着老远还在大喊,“你们两个给我等着!”
沈衔月胸腔里泛起一阵阵的恶心,她伏在榻侧,不住干呕。
叶三郎轻叹一声,上前帮她抚背,目光中满是心疼与怜爱。
“都怪我。”
沈衔月摇头。
“是我身子不争气,怨不得旁人。”
这一句话倒是点醒了叶三郎,对啊,还有旁人,他从袖中取出花名册,一页页翻看。
“美人莫急,我认识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我这就去找他们帮忙,寻有本事的郎中回来。”
燕山。
黄沙万仞,赤霞千匹。
时倾尘当案而坐,冷风从掀开的毡帘中呼啸而入,吹皱他洗到发白的衣角,帐外,依稀可闻羌管悠悠,胡马嘶嘶,金色的雪与绛色的风拉扯撕咬,仿佛要将天地卷入一团混沌。
他低着头,浑若不觉,眸光被发丝划得稀疏破碎,像是琉璃盏跌在冰川中,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内里早已迸裂成了千万片,片片沙似雪,片片钩如月。
十八年。
整整十八年了。
时倾尘闭上眼睛。
于他而言,这个数字根本无需计算,他的生辰便是他母亲的忌日,同样也是燕北十六州沦丧的日子,有如钝刀隔开喉管,抵住胸腔,从小到大,他吃的每一口饭,喝的每一口水,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掺杂着未亡人的血泪,都在提醒着他,仇未报,耻未雪。
凌迟尚有尽处。
死亡亦有归途。
而他,却在日复一日的夜与昼,黑与白之间喘息挣扎,不止,亦不休,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天赋异禀,那么多的诡谲奇才,有的,不过是近乎自虐的千锤百炼,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习武的天分,他母亲用一日就能领悟的剑法,他却练了整整三个月。
起初,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平庸。
为什么?
他的母亲慕容蝉是年少成才的建安盟主,势危朝野,名扬天下,他的父亲时玄朔是戍守边疆的不败燕王,纵横四海,威慑八荒,两个如此厉害的人物却生出了天分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