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硬,掺杂着从漠北吹来的沙,一下下地打在脸上。
不远处。
跪着个人。
隔着朦胧白雾,李承赫认出那人是高士乐,他抬手紧了紧氅衣风领,遥遥唤了一声。
“你跪在雪里做什么?”
高士乐闻唤,抬起眼。
“大家睡醒了?”
“嗯。”
“这天怪冷的,还没到上朝的时辰,大家再回去眯一阵儿吧,老奴帮大家记着时辰呢。”
李承赫的眼神锐利如刀,“你还没有回答朕,你跪在这里,究竟所为何事?”
“老奴……”高士乐佝偻着背,深深叩了一个头,抬起来的时候须发皆白,仿佛沾上了一层亮晶晶的糖霜,那样的冷,那样的苦,“老奴有罪,求大家赐死。”
“求死?”李承赫把这两个字掂在舌尖,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末了,哂笑一声,“你伺候朕多年,端正谨饬,从无大错,朕倒是好奇,你做了什么事,非要朕赐死你。”
“燕世子病重难返,就连太医令也无计可施,老奴怜惜他,派人将他送回江南了。”
李承赫似乎早已洞穿了这一切,闻言,只是轻轻一笑,“走了好啊,你起来吧。”
高士乐长身而拜。
“这都是老奴一个人的主意,请大家不要迁怒旁人。”
李承赫抬手揉了揉眉心。
“高士乐,你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能把这么一个大活人从守卫森严的皇城放出去?”
高士乐一愣。
“大家……”
李承赫索性说个明白。
“你不过是替朕做了朕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情,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高士乐久久无言。
是啊。
他怎么忘了。
自古帝王心深似海,李承赫又岂会看不破自己对时倾尘的那点同情与怜悯,他若是不想放人,自己又岂会如此轻易地将人送出了长安。
“大家是想以时倾尘为饵,诱出他背后的建安盟?抑或是,引他去平北疆之乱?”
“怎么?朕就不能同你一样,出于私心放人吗?”
高士乐斟酌了一下,“您是皇帝。”
“皇帝,也是人。”李承赫说完,兀自觉得好笑,摇头道,“罢了,这话,就连朕自己都不相信,传旨,叫白仇留意营中新来的人,有什么情况,速速报回长安。”
驿馆。
叶三郎神色忧切。
“怎样?她如何?”
郎中收起脉枕,笑吟吟地说。
“恭喜叶公子。”
叶三郎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你有没有搞错,她害病了,你恭喜我?你还不如那个庸医呢,出去出去!”
郎中笑着拂开他的手,解释道。
“公子莫急,先听我说完,此脉如盘走珠,合是喜脉之兆,娘子已有身孕一月有余。”
叶三郎闻言愣了一下。
“怀,怀孕了?”
这对吗?
这不对吧!
什么时候的事?
他怎么不知道!
不是……
这个孩子是谁的啊……
沈衔月听见郎中这话,心中不觉一惊,她顾不得许多,一把撩起帘幔。
“你是不是诊错了?”
“老朽行医数十载,断不会诊错。”
数十载……
听起来还算靠谱……
可她真希望这回不靠谱……
沈衔月垂眸凝视着自己的小腹。
“这个孩子……能打掉么……”
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