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风很硬,掺杂着从漠北吹来的沙,一下下地打在脸上。

    不远处。

    跪着个人。

    隔着朦胧白雾,李承赫认出那人是高士乐,他抬手紧了紧氅衣风领,遥遥唤了一声。

    “你跪在雪里做什么?”

    高士乐闻唤,抬起眼。

    “大家睡醒了?”

    “嗯。”

    “这天怪冷的,还没到上朝的时辰,大家再回去眯一阵儿吧,老奴帮大家记着时辰呢。”

    李承赫的眼神锐利如刀,“你还没有回答朕,你跪在这里,究竟所为何事?”

    “老奴……”高士乐佝偻着背,深深叩了一个头,抬起来的时候须发皆白,仿佛沾上了一层亮晶晶的糖霜,那样的冷,那样的苦,“老奴有罪,求大家赐死。”

    “求死?”李承赫把这两个字掂在舌尖,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末了,哂笑一声,“你伺候朕多年,端正谨饬,从无大错,朕倒是好奇,你做了什么事,非要朕赐死你。”

    “燕世子病重难返,就连太医令也无计可施,老奴怜惜他,派人将他送回江南了。”

    李承赫似乎早已洞穿了这一切,闻言,只是轻轻一笑,“走了好啊,你起来吧。”

    高士乐长身而拜。

    “这都是老奴一个人的主意,请大家不要迁怒旁人。”

    李承赫抬手揉了揉眉心。

    “高士乐,你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能把这么一个大活人从守卫森严的皇城放出去?”

    高士乐一愣。

    “大家……”

    李承赫索性说个明白。

    “你不过是替朕做了朕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情,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高士乐久久无言。

    是啊。

    他怎么忘了。

    自古帝王心深似海,李承赫又岂会看不破自己对时倾尘的那点同情与怜悯,他若是不想放人,自己又岂会如此轻易地将人送出了长安。

    “大家是想以时倾尘为饵,诱出他背后的建安盟?抑或是,引他去平北疆之乱?”

    “怎么?朕就不能同你一样,出于私心放人吗?”

    高士乐斟酌了一下,“您是皇帝。”

    “皇帝,也是人。”李承赫说完,兀自觉得好笑,摇头道,“罢了,这话,就连朕自己都不相信,传旨,叫白仇留意营中新来的人,有什么情况,速速报回长安。”

    驿馆。

    叶三郎神色忧切。

    “怎样?她如何?”

    郎中收起脉枕,笑吟吟地说。

    “恭喜叶公子。”

    叶三郎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你有没有搞错,她害病了,你恭喜我?你还不如那个庸医呢,出去出去!”

    郎中笑着拂开他的手,解释道。

    “公子莫急,先听我说完,此脉如盘走珠,合是喜脉之兆,娘子已有身孕一月有余。”

    叶三郎闻言愣了一下。

    “怀,怀孕了?”

    这对吗?

    这不对吧!

    什么时候的事?

    他怎么不知道!

    不是……

    这个孩子是谁的啊……

    沈衔月听见郎中这话,心中不觉一惊,她顾不得许多,一把撩起帘幔。

    “你是不是诊错了?”

    “老朽行医数十载,断不会诊错。”

    数十载……

    听起来还算靠谱……

    可她真希望这回不靠谱……

    沈衔月垂眸凝视着自己的小腹。

    “这个孩子……能打掉么……”

    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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