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丝炭在炉内“噼啪嗞啦”作响。
时倾尘裹着狐裘大氅歪在窗侧,桐油纸外,青松在漫天风雪中泼染出一片片波光墨影,他指节轻叩黄册,袖口滚金的流云纹被炭火映得忽明忽暗。
“所有的人,都在这儿了么?”
“是的,我们查遍了凉州城内的大小客栈,凡是近一个月客居于此的女子全都在此了。”
时倾尘眸光凝滞片刻,忽将黄册掷向暖炉,猩红火舌顷刻间吞噬了半卷,迸溅火星点点。
凤箫伸出手欲拦,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堪堪救回支离破碎的若干焦烂残页。
“少主,兄弟们费了一整宿的工夫,好不容易整理出来的,怎么说烧就烧了?”
“这里没有她,重新再查。”
凤箫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说。
“少主,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根本就不在这儿,她早就死了,死在长安,死在那场大火之中,如果她没死,为什么这些时日以来音信全无?为什么寻了这么久,连个影子都没有?”
时倾尘指节死死锁住纸鸢。
“建安盟传回来的消息不会有错,她还活着,她一定还活着,她只是不想见我。”
凤箫看见他憔悴的病容,心痛不已。
“少主这又是何苦!好!我再去查!”
“罢了。”时倾尘轻轻摇头,嘲弄地扯了下唇角,将纸鸢小心翼翼拢入袖中,仿佛那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样东西,“不妨事,只要她还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那,不查了吗?”
“不查了。”
时倾尘喉结滚动了一下,朔风肆涌,拨动着檐角高悬的冰河铁马,击荡出一声又一声的清寒料峭,在一片朦胧的松风雪影之间,他缓缓阖上了眼,“国难当头,战事在即,这些,权且放一放,只要我守住了凉州,也便守住了她,来日方长。”
“那,若是一直找不到呢?”
“会找到的,一定,会找到的。”
驿馆。
今日是冬至。
叶三郎在屋子里支起了暖锅,因为沈衔月胃口不佳,他并没有下太多荤腥之物,下的,多是竹笋、蔓菁、露葵、春韭、荇菜、黄梁之类的清淡食材,佐以精酿料汁,倒也别有风味。
沈衔月从前没见过这种新奇的吃法,倒是难得的好胃口,吃了一整碗的粟米饭,饭后,又动了一二勺的奶酪浇鲜樱桃、樱桃毕罗、酥山,脸上总算有了点红润之气。
叶三郎抬腕斟酒,琥珀色的酒水卧于海棠花形滑石杯口,映出点点烛火辉煌,他笑着把酒盏递到沈衔月跟前,“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美人,能饮一杯无?”
沈衔月接过,浅浅抿了一小口,举盏道,“叶公子,这段时日,多谢你的照顾。”
“欸。”叶三郎往后欠了欠身子,“美人,你不要说这些感谢的话,肉麻得很,再说了,你感谢来感谢去也没甚么意思,我只怕你话头一转,就要跟我就此别过了。”
沈衔月笑了笑,“也是,空口白牙,终是少些诚意,不如这样,我给你弹支曲子,如何?”
“好呀!”叶三郎拊掌称快,“能听美人弹奏一曲,叶某,三生有幸。”
“只是一路匆忙,并未把琴带来。”
“这有何难,美人等我一下。”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叶三郎便抱琴回来了。
“怎么样?美人可还满意?”
沈衔月唇瓣轻抿了下。
“满意,你想听什么曲子?”
“你弹什么,我就听什么。”
沈衔月抬指拂过琴面,飞雁掠影,冰弦潋滟,她有刹那的恍惚,前世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