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冕的人,形容俊美,脸廓轩朗。

    十余年了,时倾尘太久太久没有见过他的真容,一时竟有些不敢认。

    那人听见动静,回过身来,瞧见是他,不觉欣喜唤道,“天澜?你怎么来了?”

    时倾尘没有作声,他上上下下端详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男子,半晌,拱手一礼。

    “恭喜殿下隐忍多年,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大业既成。”

    李元芳笑容灿烂,大步迎了出来。

    “哈哈哈,多亏了你啊天澜。”

    时倾尘稍一侧身,避开了他。

    “殿下,我是来找你辞行的。”

    李元芳愣了一下。

    “辞行?辞什么行?你要走?”

    时倾尘撩开随风倾曳的白幡,缓步踱到大殿的另一侧,此刻阳光正好,“咚——咚——”,昼时钟声传来,响彻迭迭朱墙,他踩在光影重叠的金砖之上,声音掺杂着滚滚碎雪,有些冷。

    “我并非这皇城中人,在这里蹉跎良久,不过是为了些未了的心愿,如今,失地已收,江山亦固,我也该走了,相信他日殿下登临大宝,自有贤臣良将辅弼左右,届时,殿下只消记得,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有一个不知名的人,为殿下举杯遥祝,足矣。”

    李元芳疾步上前。

    “天澜,你这是什么话,我能夺得这个江山,全仗你倾力扶持,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时倾尘轻轻一笑。

    “元芳,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道理,我固然助了你一臂之力,但你能走到今天,也是你自己隐忍蛰伏,布局多年的结果,你要谢的,从来只有你自己一人而已。”

    李元芳急了,“天澜,你我相交岳麓书院,至今已逾十年,你知晓我的野心,我亦知晓你的抱负,你我君臣协力,还怕没有我们大徵逐鹿群雄,一统天下的日子吗?”

    时倾尘眉山清远,眸光淡漠,“元芳,天下霸业,从来都非我所愿,我求的,不过是她一个人的平安喜乐,如今,她既安好,我亦无所挂碍,这锦绣河山,便交由你来守护罢。”

    “一个女人,怎么值得你如此这般?天澜,你究竟是不愿留下助我,还是故意寻了这样一个借口推脱?我不信,在你心中,江山社稷竟还不如一个女子重要!”

    “确实,不如一个女子重要。”

    时倾尘沉默了下,方才在狱中,李元彻按照他的要求,写了一封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的信函,其中的“敏”之一字,同样略去了中间一横,这就说明,时倾尘的记忆并没有出错,上一世,他也是收到了这样一封书信才决定率军驰援南疆的。

    鲜有人知。

    李元芳生母名讳中亦有一个“敏”字。

    这世上会有巧合吗,时倾尘不知道。

    李元彻写完此信,就咬舌自尽了,他说,他也想再见沈衔月最后一面,可是他瞧着自己遍体狼狈,终于还是作罢了,他托时倾尘转告,即便她如何恨他,他也的的确确,真真切切地爱她,他不认为自己有错,如果一定要说有错,他错的,不过是没有赢得她的心罢了。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李元彻并不是这样的,他至死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恰如上一世,他临死时所说的那席话,“你以为你赢了吗,长安坊巷纵横,经纬明灭,皇城笙歌舞醉,繁花枯骨,这一盘棋里,人命惶惶不过草芥,你我,皆是棋子,你以为你得到的是江山吗,哈哈哈,你得到的不过是一个百鬼齐哀的残局罢了,我死了,也便解脱了,可你呢,你不能死,你要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活着,比死折磨多了。”

    时倾尘就这么看着李元彻死在自己的眼前,他并没有感受到大仇得报的快感,死,终究是太轻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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