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

崔滢两人从宫道走向鸾仪阁。

    雨越发大起来。

    恰好崔滢进宫,宝姝便从阁子中拿了信,托她带到宫外,交给她母亲谢夫人:“如今宝安公主失势,她这个脾气,我当真一天也忍不下去!还请谢氏族人怜惜我,若这次考不上,将我调出去。”

    崔滢在泥泞中行走,面上不悦:“你阿爷不是在朝中吗?”

    “我在陇右谢家长大,长安局势稳了才回来,和阿爷不亲近,且阿爷对我只有宠爱,却并不栽培。”宝姝道,“他只栽培我阿兄,好像有点看不起我似的,越是如此,我才越不要靠他!”

    崔滢无心听她抱怨,拿了信装塞进口袋,只盼早点回家。这时,有个小宫女喊叫宝姝的名字,叫她去核点名册,雨大听不清,宝姝跑去应答。

    崔滢无意中摸到腰间,心下一凉。她的令牌不见了!

    可能是方才掉在了路上,她捏着鼻子,提着裙子走到刚才经过的水塘边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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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落叶与雨水泥泞在一处,十分湿滑,身后有一只手推住她的肩膀,崔滢扑通一声便栽进水塘中,然而那声音也掩盖在雨声中。

    崔家的车马候在承安门外。因为崔二娘子性格跋扈,车夫、侍女都在门口淋雨候着,谁也不敢去催。

    直从中午等到了傍晚,也不见人来,才慌张上奏。

    宫中派金吾卫连夜寻觅,没找到崔滢。

    直到翌日清晨,白水塘之中,漂浮起一具被泡得肿胀难辨的尸首。

    “大兄, 宫内传来消息说,二娘找到了,在……在芙蕖塘里。”肆夜楼厢房内, 崔生彬给崔伫带回了消息。

    崔伫把手中玉杯捏碎了, 脸上布满阴翳。

    崔家适逢多事之秋,这时候又死了崔滢,无异于火上浇油。

    “好端端的,怎么进了一趟宫就出事了?”崔好道,“她是去应选的, 宫里难道不该给个说法吗?”

    “尚服局说了, 二娘出事时选试早已结束, 其他娘子全都回家了, 宫外参选的贵女们,无诏无令不得在宫中逗留,二娘是违律往深宫里走, 所以他们无法看顾, 也不好声张。”

    “她去后宫干什么?”崔伫问。

    “还不是孟家那个宝姝, 托二娘去拿信。”崔生彬悲着脸, 把一封湿哒哒的信放在桌上, “中途, 宝姝被一个小宫女给叫去说话,那小宫女刑司也问过, 不过是正常交接内务,谁承想,只几句话的功夫二娘就……”

    信已被沾湿, 只依稀可见是给谢夫人的,崔伫望着那信, 没有言语。

    崔好道:“会不会是二娘进宫时得罪了什么人?”

    “你要这么猜,那可多了!”崔生彬说,“进门时她掌掴了一个小内侍,乃是圣人身边的郑福公公手底下的,考试时又和一个青娘子发生口角,那人还是太子的人。这我们能找谁去?”

    崔伫阴沉地开口:“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是我把崔滢的脾气养的太大了。”

    “人都没了,说也无用!阿兄不要责怨自己。”崔生彬劝他,“眼下该担心的是,和孟家的婚期在即,二娘出了这档子事,我们怎么给孟家交代?”

    孟观楼尚公主不成,本就惹人议论,这一次崔滢的嫁妆刚准备到一半,人又淹死了,恐怕对孟家名声有损,日后想再结亲就难了。

    “说得像我们想要死妹妹似的。”崔好面露悲色,“没准都是孟观楼克妻呢。”

    “有什么可交代的?”崔伫瞥了一眼那封信,阴沉沉地道,“说不定孟家此时,正在家里弹冠相庆呢。”

    “大兄这话何意?”崔好面上变色,“你是说……这事可能是孟家做的?可何必马上成婚前做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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