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国土与臣民是铸成祂王座的基石。祂的道不会在逝者的彼岸,祂的道在人间,祂的道在神舟大地之上。
&esp;&esp;“祂想见她,因为拂雪是明尘的继任者,是这片大地生者之道的见证者。她将觐见真正的神明,成为链结生与死的桥梁。”姜胤业如是说道。
&esp;&esp;明月楼主知道,世人眼中的拂雪就是这样。她横空出世,带着无人知晓却注定沉重的使命。她是一块基石,一种象征,一个符号,唯独不是一位有血有肉的人。
&esp;&esp;明月楼主无意指责,也从未心生怨怼。因为他知道,在踏上这条众生路时,拂雪对这一切都已心知肚明,但她接受了。
&esp;&esp;从姜恒常手中拿过报酬,明月楼主却并没有折返,而是朝着十绝殿的更深处走去。他佩戴了面具,不想对不必要的人强撑笑脸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他不想看着自己一点点地老去。走过十绝殿,觐见神明,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祭礼。而向神祈愿,付出代价也是必然的事情。
&esp;&esp;这么想来,他也是在向死求生,为生而死——就像他最初踏上仙途的因缘是永留民一次傲慢的尝试。他的道源于冥神,他所做的一切也如冥神一般空洞且没有意义。
&esp;&esp;明月楼主低头,与攥在掌中的手链对视。那是一只悲哀的眼睛,仅仅只是注视都会让凡人陷入疯魔。但握着这件缄物时,明月楼主却感到一丝心安。
&esp;&esp;至少这一次,他能真正将命运攥在手里。
&esp;&esp;明月楼主继续朝长廊深处走去,两鬓垂下的散发已被汗水打湿。死亡的阴影越发浓重,穹顶翼膜透下来的光都开始变得黯淡。有些不合时宜的,明月楼主回想起自己的过往,想起无极道门掌教继位大典上的那次偶遇,想起从灵希口中得知的彼世的故事。
&esp;&esp;如果世人在知晓“拂雪”之名前,先一步记得她是“宋从心”就好了。明月楼主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esp;&esp;在拂雪之名前,她分明是个会在字里行间偷藏一些促狭玩笑之言的妙人,会在他玩弄话术与官腔时面无表情地后仰;会在看到行止浮夸的人时沉默绕路;会在别人吹捧她时垂眸掩盖自己的尴尬与拘谨。她会恐惧,会害怕,但这些真切的情绪呈现在脸上时却往往是镇定的冰冷。
&esp;&esp;她钟爱乐曲,喜欢花草,能喝得下最苦的苦丁茶,也会在糕点盒中挑拣最甜的点心。她并不永远都是明智的,土豆块与鸡肉炖一起时她也会夹错,错估形式时她也会狼狈。雪山中他以血引渡蛰时,她看起来似乎想打人。被噩梦魇住时,她也会发出睡毛了一样的呜咽与低喃声。
&esp;&esp;她是这样的,宋从心是这样的。
&esp;&esp;明月楼主停下了脚步。
&esp;&esp;穿过又一重长廊,他踏入了更为黑暗幽微的空间。两侧岩壁上突然亮起了烛灯,照亮了一条仅容两人并肩而过的狭路。
&esp;&esp;这条狭路并不漫长,大概也就是寺院院门到主院那么远地距离。明月楼主抬头望去,他看见狭路尽头处幽幽暗暗的灯火,一处通体漆黑的庙宇,一樽掩在红漆门后的神龛。神龛上镶着一个徽记,环形的肋骨包裹着一颗肉心——那是冥神骨君的标记。
&esp;&esp;一个身披袈裟的人影跪坐在神龛前,背对着明月楼主。
&esp;&esp;看到那个背影的瞬间,明月楼主面具下的眉头不自觉地拧起。他出声道:“为何会是你?”
&esp;&esp;那道人影并不回话,只是慢条斯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