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看沈明烛画下的舆图,“公子的意思是?”
&esp;&esp;“江南多雨,西北缺水,年年夏季南涝北旱,知府大人,你不觉得将江南的水运往北方,或可有利于天下吗?”沈明烛笑着道。
&esp;&esp;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不见起伏,然而余梁的心却着实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esp;&esp;他抬起头,双目忽而灼灼:“公子想连通九州?”
&esp;&esp;沈明烛不置可否,只带了几分傲气,得意道:“都说了,我的野心是很大的。”
&esp;&esp;他继续用树枝在地上划拉,“这条河道清理出来之后,往北延升可以连通辽河,再往上是潼江,由此便可贯通三条主干,所纳支流无数,囊括大齐九州二十八郡。”
&esp;&esp;他寥寥几笔画完了整个渠道轨迹。
&esp;&esp;余梁记不住天下所有的山脉河流,难以判断沈明烛这轨迹是否可行,凭他的见识,甚至不确定沈明烛画得对不对。
&esp;&esp;他抬眼,看着年轻的公子眉眼带笑,身骨昭昭。清瘦手腕握着一根缀了两片绿叶的树枝,懒散落笔,轻描淡写勾勒一片宏图。
&esp;&esp;怎么可能不信他?
&esp;&esp;余梁咬咬牙,发狠似地道:“干了!”
&esp;&esp;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九州若能贯通,造福的岂止是一方百姓?
&esp;&esp;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同出一脉的整个民族,都将因此受益无穷,而生生不息的后世子孙,也将永感此代恩德。
&esp;&esp;千百年后,或许大齐已经湮灭成烟,皇朝荣光不在,可这条运河会永远留在这片大地上,与青山一道,共证不老。
&esp;&esp;且就以他的罪孽成为这份荣耀的开端,史书不必载他名。
&esp;&esp;后人若路过此处,凭河怀吊,须知若干年前此地曾一片荒芜,请永远铭记隆泰三年,记得以微末之身比肩天工的百姓。
&esp;&esp;余梁道:“公子,下官还有两千两白银的积蓄,一同奉予公子,请公子吩咐。”
&esp;&esp;为官多年,还是知府,全身积蓄只余两千白银,不可不谓之清贫。
&esp;&esp;余梁知道两千两白银对这样浩大的工程而言其实于事无补,但多做一点,他心里才能好受一点。
&esp;&esp;无论如何,让治下百姓受苦,他终究是有愧的。
&esp;&esp;“这倒不必。”沈明烛眨了眨眼,冲他神秘地笑了笑:“知府大人可有相熟的富商朋友?”
&esp;&esp;余梁不解,还是如实回道:“还真有一个,不过……”
&esp;&esp;他神色无奈,似是恳求讨饶:“公子直呼下官名姓便好,下官实在担不起这‘知府大人’之称。”
&esp;&esp;听得他怪心虚的。
&esp;&esp;沈明烛微微一笑,残忍地拒绝:“我不,我就要!”
&esp;&esp;说着霸道的话,语气却并不显得强势,倒像是恃宠而骄。
&esp;&esp;他就喜欢把人架得高高的,看人在恭维下面红耳赤,手足都无措,而后他在一旁偷笑。
&esp;&esp;你清楚地知道他在使坏,可那又怎么样呢?你又舍不得怪他。
&esp;&esp;贺时序怔怔地望着沈明烛开怀的笑意,不自觉也露出一个笑容,只若是有人注意到,便会发觉这笑容怎么看都泛着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