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不是由一个人、通过几件措施就可以实现的,也不能寄托于一位皇帝身上。公孙弘穷尽后半生,就是给儒生铺就了一条通达的仕途,从而与外戚、勋旧在官场上分庭抗礼。而即便是这样一项看似简单的事情,也必须由公孙弘这个既懂儒学还能取得皇帝信任、对待政敌心狠手辣的人才能完成,而董仲舒一生所做的政治实务,只是为帝国的法律事务做做顾问。
&esp;&esp;好在他把毕生关于天人感应、灾异论说的道理,都深深融入公羊学说里,为汉朝后来的儒生们大谈灾异打下了基础。 36
&esp;&esp;但即便如此,董仲舒仍然无法赞赏公孙弘。理解,但决不赞赏,不是因为两人命运殊途,而是董仲舒仍然深深陷落在政治的困惑里。进入帝国时代的儒学,从理想上看必须驯服帝王,但是真的可以做到吗?逐渐“经学化”的儒学,随着地位的升高,将来还有动力去批判驯服帝王吗?
&esp;&esp;多年以后,刘向、刘歆父子争论董仲舒的地位,父亲刘向认为董仲舒有王佐之才,儿子刘歆却很不以为然,认为充其量只是“群儒首 ”。从董仲舒的毕生事业来看,刘歆所言不虚,他的确没有什么王佐之才;但倘若以理想主义来观,董仲舒岂又只是儒生之首?假如董仲舒遇上王莽,该会怎样?
&esp;&esp;注释:
&esp;&esp;1 《汉书·扬雄传》,第3584页:“刘棻尝从雄学作奇字。”
&esp;&esp;2 即汉朝的大鸿胪。
&esp;&esp;3 《汉书·王贡两龚鲍传》赞语,第3097页。
&esp;&esp;4 《汉书·王莽传》和《艺文志》里记载的这些“任课老师”略有不同,可能是前后的任职老师有变动。
&esp;&esp;5 《史记·叔孙通列传》,第2722页。
&esp;&esp;6 《史记·叔孙通列传》,第2722页。
&esp;&esp;7 章学诚:《文史通义·易教上》,见《文史通义校注》,第1页,中华书局,1985。
&esp;&esp;8 尽管被坑的很多都是方士,但其实方士、儒生,在彼时使用的是相似的话语。
&esp;&esp;9 法家理想的君主的确是专制的,但也是最知法懂法、依照律法严格执法的君主,是法的典范,是首席大“法”官和首席执法官。但如何培养教育这样的君主,以及君主不守法怎么办,法家也没有有效措施。
&esp;&esp;10 《史记·叔孙通列传》,第2722页。
&esp;&esp;11 《史记·叔孙通列传》,第2722页。
&esp;&esp;12 《史记·叔孙通列传》,第2724页。
&esp;&esp;13 《史记·叔孙通列传》,第2726页。“希”,观望。
&esp;&esp;14 《汉书·叔孙通传》,第2131页。
&esp;&esp;15 《汉书·武帝纪》,第156页。
&esp;&esp;16 陈启云认为,卫绾的这次上奏,仅指这一次举贤良罢申韩纵横之言。见氏著《儒学与汉代历史文化》,第115页,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但即便举贤良都是儒生,其他派别仍然有别的入仕渠道。
&esp;&esp;17 《汉书·儒林传》,第3608页。
&esp;&esp;18 《汉书·窦婴传》,第2379页。
&esp;&esp;19 建元是刘彻后来追补的年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