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里，有些是家业破败，有些是自个落魄，还有些是流民逃难而来……
&esp;&esp;不幸的人总是各有各的不幸，而昨夜鼠患，又数他们那里遭难最为严重。
&esp;&esp;杂役们互相问：“死了好大一片人，那你怎么没死？”
&esp;&esp;“嘿，谁知道？老子命硬呗！反正就是没死，你不也没死？”
&esp;&esp;“是啊，我没死，我昨儿还看了场好戏！你猜怎么着？我家隔壁啊，住的是周家。就是常跟咱们一处在二洗间干活的那个周大娘家，她来浣洗房做工，说是为了给女儿攒嫁妆，记得吧？”
&esp;&esp;记得，这个宋辞晚也记得。
&esp;&esp;当初宋辞晚在二洗间干活的时候，旁边站的就是周大娘。
&esp;&esp;只是后来宋辞晚被分配去了草洗间，就再也没怎么见过周大娘了。
&esp;&esp;那个谈论周大娘的杂役说：“昨晚上，我趴在墙缝里看得清清楚楚，有个打扮风流的男人来到周家，自称是什么巨鹿国姻缘花神，要聘周家的小娘子去给他们二王子做妃子，哟呵，那个排场！”
&esp;&esp;他既麻木又兴奋地描述起了当时的场景，比如花神带来的金山银海，比如周大娘的犹豫迟疑，比如周大娘儿子媳妇的兴奋狂喜，比如周家小娘子自身的欢喜向往。
&esp;&esp;“周大娘到底不愿意放女儿走，结果这小娘子自己跑到那花神身边，说要舍身去救二王子呢！”
&esp;&esp;“那花神背了周家小娘子，嗖一下就不见了，只留了一车又一车的金银珠宝在周家门前，哎哟，这可还得了啊……”
&esp;&esp;这是真的不得了，众人的精神几乎都放到了这个口谈逸事的杂役身上，听他说着离奇的故事，无不心神向往。
&esp;&esp;甚至还有杂役当时就捶胸顿足：“嗐，悔不生个女儿！”
&esp;&esp;旁人笑话：“你连媳妇都讨不到，还生女儿？”
&esp;&esp;更多人哄笑起来，活着虽苦，倒也不妨找些乐子。
&esp;&esp;那个说故事的杂役继续说：“你们可别羡慕人家有女儿了，这金山银海虽是堆在了周家门前，可却不见得是好事啊！”
&esp;&esp;“当时还有数不清的老鼠在随处乱窜呢，原本人人都在打老鼠，可这会儿见到了周家门前那一车又一车的好东西，谁还乐意打老鼠啊？大家就都疯啦，一呼啦……嘿，抢金子抢银子咯！”
&esp;&esp;“周家儿子媳妇只有两个人，又哪里护得住那么多的金银？不但东西没护住啊，这人还被打得不轻。”
&esp;&esp;“啧啧，惨啊，太惨了，周大娘当场就被气到半死，倒在地上又被老鼠咬了，眼看是活不成咯……”
&esp;&esp;棚户区，不似坊内人家大多都有院子。棚户区的街道狭窄崎岖，破烂的窝棚四处漏风，人家与人家之间，不必隔墙都能相望。
&esp;&esp;周家惨状全落在了这名杂役眼中，他说到后来，便忽忽然叹了一声。
&esp;&esp;恰在此时，管事们来点名了，这名杂役的这一声叹息便为这一段故事做了个结尾。
&esp;&esp;这名杂役尚未说完的话是，那些金银被众人哄抢到手后，大家才又忽然发现，原来那些被大家疯抢的又哪里是什么金银？不过都是些红黄二色的碎纸屑罢了！
&esp;&esp;一段未完结的故事在杂役们心头久久回荡，这是他们干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