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着激动:“拜见女君!”
&esp;&esp;这批兵虽然挂着拨云堡的名头,但当初离开金陵时,周堡主同他们说得明白,他们留在家乡的老小都由谢娘子出钱赡养。家中有学龄子女的,还可以入读谢娘子办的学塾,将来未必不能出个让祖坟冒青烟的,就此改变三代为兵户的命运。
&esp;&esp;便是他们自己,来到钱塘后被编入伍,将军教的也都是真本领,每日习练虽说比从前辛苦,但吃穿不愁,也无人随意糟蹋他们。
&esp;&esp;谁都分得清好歹,谢娘子待他们仁义,他们感念效忠。
&esp;&esp;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谢澜安本尊,瞻望着那道华采卓荦的身影,不由心旌摇曳。
&esp;&esp;“这仗打得漂亮,你们个个是好样的。”谢澜安让众士起身,目光掠过这片黑云般的兵甲,“不过我听说有人不服女子领队,临阵闹出些动静。是哪位英雄,站出来,与我说说?”
&esp;&esp;这话风转得众士一时没反应过来。
&esp;&esp;军伍间响起嗡声窃语,有些人忐忑地低下头。
&esp;&esp;男人会本能地服从能力与地位比他高的男人,却很难在第一面便宾服一个女人。
&esp;&esp;昨晚分组的十个小队,初次磨合,都有短暂的适应过程。譬如池得宝,从前没领过队伍,冲阵时以美食激励队友,高呼:“凡杀敌者,过后牛肉髓饼随便造,管够!”
&esp;&esp;她身后的百人小队听了觉得好笑,可随后见识过池得宝将一双重斧舞得虎虎生风,对敌如砍瓜切菜的架势,可笑就变成了可惧可敬。
&esp;&esp;再说纪小辞,因为士兵不服地提出一句质疑,她挥剑立斩此人。这样的举动在队伍间激起小规模的骚乱,八卦阵险些在这里破开缺口。
&esp;&esp;所幸纪小辞凭借一己武力,没有让防线溃败。然而阵亡的士兵也属她的小队最多。
&esp;&esp;用兵争的就是毫厘之差,这些细节谢澜安都记下了,要复盘也得等到回去以后。
&esp;&esp;眼前再次跪倒一片,没人有脸站出来,惟有涨红着面皮高喊:“愿为女君效死!”
&esp;&esp;谢澜安扬了扬手里的鲛皮短鞭,“这话我记着。先把肚子填饱,今天说不定还有一场仗呢。”
&esp;&esp;胤奚避开了主帐,拿着玄白给的金疮药,到临时安置伤员的简易帐篷里,咬开塞子洒在手腕上,皱紧眉峰缠裹起来。又潦草地处理了身上几处伤口。
&esp;&esp;换一身干净衣裳,外面仍披着谢澜安给他的白羽氅。
&esp;&esp;换下来的血衣破皱得不成样子也没扔,找了块苫布打成包袱。
&esp;&esp;女郎给他的,洗干净一样能穿。
&esp;&esp;后勤兵们抬着伤员在帐篷进进出出,他们看见那袭白裘,脸生得万里挑一,渊清岳峙的气质又让人敬畏莫名,只敢远观,不敢接近。
&esp;&esp;胤奚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就着血腥气囫囵一碗热食下肚,空唠一昼夜的胃终于暖和起来。
&esp;&esp;中间贺宝姿挑帐子进来,看见他一个人,诧异道:“女郎在主帐给你留了热牛乳,怎么在这儿?”
&esp;&esp;总觉得自己身上还有血味的胤奚静了半晌,抬眼透过帐帘的缝隙,向主帐那边看。
&esp;&esp;方才他太懊悔于自己不是她眼中白衣洁净斯斯文文的小郎君了,都忘了问她,昨夜可曾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