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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八年了,在新加坡那家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疗养院里,她曾经亲手合上那双曾经盈满甜蜜与风情的眼睛。骨灰带回了香港。她记得那天的天色是灰蒙蒙的,海风带着咸腥气,吹得她眼眶干涩,流不出一滴泪。
&esp;&esp;而joyce……齐雁声……
&esp;&esp;霍一缓缓坐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不再年轻的声响。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带来的晕眩感。
&esp;&esp;她和joyce从未一起去过纽约。
&esp;&esp;在纠缠最深那几年,她们的足迹遍布东京代官山,伦敦西区,甚至冰岛的极光下,但唯独没有纽约。那个位于世界之巅的意象,更像是她少年时期某个不切实际的憧憬残余——一个完全脱离原有轨道、只有她和“理想爱人”的、真空般的乌托邦。
&esp;&esp;十七岁的她曾经幻想过,和以后的爱人蜗居在纽约的顶层公寓,她渴望在异国他乡的高楼俯瞰风景,在烈风中接吻,长久拥抱,然后在铺天盖地的雨里,在落地窗边做爱,隔绝时间,隔绝喧扰,只有她们,城市,车流,人海,都成为泛泛的背景。
&esp;&esp;是梦。只是一个因为积压了太多无法排遣的记忆而衍生出的、无比逼真的梦。
&esp;&esp;可为什么是joyce?为什么在方欣逝去,妈妈老迈的现在,梦境会如此清晰地召回joyce的身影,召回那些激烈到近乎疼痛的亲密?
&esp;&esp;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客厅。步履间,梦里的触感似乎还在隐隐作祟,尤其是腿心深处,那种被填充、被撞击的幻觉久久不散,带着一种荒谬的、生理性的湿润感。她厌恶又迷恋这种身体对虚幻的忠实反应。
&esp;&esp;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制了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燥热。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北京初夏清晨的风,带着植物叶片的气息,温和而克制,与梦中那种仿佛要摧毁一切的烈风截然不同。
&esp;&esp;“风太大,小心冻亲。”——梦里joyce的叮嘱,带着柔软的腔调,仿佛还在耳边。
&esp;&esp;霍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esp;&esp;都是假的。
&esp;&esp;真实的,是方欣已经冰冷的墓碑,是妈妈日渐增多的白发和偶尔流露的、需要人陪伴的眼神,是……是齐雁声也已经归于尘土的现实。
&esp;&esp;那个在舞台上挥斥方遒、在生活中八面玲珑、在私底下对她展现出惊人开放与纵容的joyce,那个让她爱恨交织、欲罢不能的矛盾综合体,也早已不在了。
&esp;&esp;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密而真切的绞痛。她按住胸口,眉头紧锁。
&esp;&esp;打开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冷光在未完全亮起的房间里,她熟练地打开浏览器,手指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滑动了几下,最终,却像被什么无形之力牵引,点开了视频网站。
&esp;&esp;搜索框里,她几乎不用输入完整的关键词,联想列表就跳出了“齐霍”、“玄都手札”、“齐雁声&esp;霍一”等标签。
&esp;&esp;她点了进去。
&esp;&esp;扑面而来的,是各种剪辑视频。数量之多,生命力之顽强,远超她的想象。
&esp;&esp;她以为自己早已淡出公众视野,以为随着齐雁声的离世,那些陈年旧事会被迅速遗忘。然而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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