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忽听外面有人说话,是府内皂衣吏把秦桧带来了,“郡主,人已到厅堂。”
&esp;&esp;“请他来书房。”
&esp;&esp;“是。”
&esp;&esp;即将实行自己的计划,完颜什古站起,兴致颇高,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她出去站在廊下,叫侍奉的仆妇去端些热茶,送几样点心来。
&esp;&esp;仆妇刚走,秦桧就被皂衣吏引着前来。
&esp;&esp;刚跨进月亮门,离得老远,秦桧便夸张地啊呀一声,神情激动,然后迅速低头躬身,做足恭敬的姿态,迈着小碎步往前,距完颜什古尚有四五步就扑通跪下。
&esp;&esp;“怎敢劳驾郡主等候,小人该死啊!”
&esp;&esp;卑微不已,五体投地,声音止不住哽咽,诚惶诚恐,像是马上要哭出来,秦桧伏在地上微微颤抖,完颜什古看他惺惺作态,心里不屑,面上倒摆出欣喜之色,也跟着做戏。
&esp;&esp;“相公何必如此!”
&esp;&esp;连称呼也换作南人惯用的,满含关切,完颜什古笑着,把秦桧轻轻扶起,两人对视,完颜什古和蔼,秦桧含泪,嘴唇轻颤。
&esp;&esp;一个降金的宋臣,一个金国的郡主,愣是演出一副君臣相宜,相爱相协的感人画面。
&esp;&esp;实在很滑稽。
&esp;&esp;嘘寒问暖,二人你来我往兜着圈子讲些闲话,才一道进了门。
&esp;&esp;“相公请坐。”
&esp;&esp;仿佛是深交多年的好友,完颜什古从母亲那里学到许多汉人官场往来的礼仪,变换自如,恰到好处的表现些亲昵,又留几分端居上位的客套,笑容和煦,举手投足一派儒雅,说话周全,颇有南朝文人的风骨。
&esp;&esp;秦桧一面堆笑,一面竟有点儿恍惚——这郡主实在不像一个女真人。
&esp;&esp;一方相邀,一方推脱,最后,完颜什古才像是勉强接受,坐堂下高椅,秦桧微微躬身,战战兢兢,两腿打哆嗦,似乎受宠若惊,在她右肩下第一把椅坐下。
&esp;&esp;正好送来茶点,完颜什古令人将酥油茶奉给秦桧。
&esp;&esp;酥油混合牛乳与大叶茶煮,虽然捞去残渣,香味十分浓郁,但相比南朝繁复细致的茶艺,依旧过分粗糙鄙陋,毫不讲究什么茶具,光拿一只大碗装。
&esp;&esp;完颜什古喝了一口,余光瞥见秦桧捧着茶有点儿难以下口。
&esp;&esp;她知道他喝不惯这个。
&esp;&esp;酥油茶放盐,咸口,面儿飘一层油珠,女真部爱喝,一来暖身驱寒,二来补充体力,招待好友贵客全用此茶。可对于南朝自负风雅的文人们来说,这茶口感油滑,做法简陋至极,毫无品味可言。
&esp;&esp;“诶呀,忘了相公大概喝不惯这个。”
&esp;&esp;装作无意,完颜什古搁下茶碗,把进来送点心的仆妇叫住,嫌她不会做事,数落几句她怠慢,然后用女真语说:“速速去我书房,把桌上摆的盒子拿来。”
&esp;&esp;其实,早是安排好的戏码。
&esp;&esp;南朝的茶艺工序繁多,样样精细,叫人摸不着头脑,完颜什古一窍不通,茶品茶种更是不懂,好在有赵宛媞,出生显贵的茂德帝姬不仅懂,而且精于此道。
&esp;&esp;昨晚,她特意把赵宛媞叫去库房,让她选一盒拿来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