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心中暗嘲,冷眼向四周扫去,脚下却不停,步子照旧迈得稳健,张逵已令人备好马,她走至近前,轻盈翻上马背,姿态潇洒随意。
&esp;&esp;这婆娘有些本事,张逵想着,轻蔑去了叁分,换作警惕,他不由伸手按住腰侧挂的朴刀,随即上马,朝前,皮笑肉不笑,道:“夫人,请吧。”
&esp;&esp;嘴上说请,客客气气,却根本不叫把守的士兵退开。
&esp;&esp;梁红玉知他挑衅,不应,昂首挺胸,双腿稍夹马腹,锐利的眼神往四面射去,暗露杀气,她随韩世忠奔波征战不是一两年,长刀砍下多少金贼的脑袋,身负杀威,区区叛军岂能承得住。
&esp;&esp;何况,铁娘子之名在各军中都有流传。
&esp;&esp;勇猛不弱男子,巾帼英雄,围府军兵中不少也是在金兵刀下滚过的汉子,随主将造反,皆因看不惯鸟太监狐假虎威,颐指气使,梁红玉并不是那等挫人,他们一来真切敬重她杀贼卫国的声名,二来也是心虚,被梁红玉眼神一掠,面面相觑。
&esp;&esp;须臾,用不着张逵交代,挡路的军士默默朝两侧散开,给她让出路来。
&esp;&esp;北面的金人始终怀着吞灭南廷的野心,如狼似虎。完颜宗弼随宗望伐宋,先是得急症,再是宗望对他一味冒进的作风不满,因此被甩在后方未有作为。此次与宗翰抢功,宗弼兴奋难抑,一路南杀,吓得赵构连滚带爬辗转逃到临安,安危未知,根本没来得及兴建皇宫。
&esp;&esp;所谓宫,不过是原先临安的州治。
&esp;&esp;穿过仪门,从廊下过,两个小内侍挑灯笼引路,梁红玉独自进入设厅,见厅内有叁人,正中高椅上坐着孟太后,下首左右各站一人,左边的穿绯色官袍,右边的披黑甲,佩刀,头戴抹额。
&esp;&esp;不必说,武人装束的便是苗傅,梁红玉随赵构向南迁,路途中与他有过几回照面。至于另一位以及孟太后,梁红玉头回见,兵变一起,城内消息封锁,她不清楚宫内究竟发展到何种情形,但瞧孟太后神色隐有忧虑,又不见官家出来,想来局势危如累卵。
&esp;&esp;兵变,往往会成篡权。梁红玉深谙此理,正暗忖如何应对,忽然发现苗傅身后的那位朝她挤了挤眼色,她马上会意其中有蹊跷,心思稍转,先看苗傅如何表现。
&esp;&esp;“有劳夫人前来,”苗傅迎上前,叉手作礼,他亦是行伍之人,风吹日晒,面皮粗糙青黑,咧嘴笑,牙有点儿缺口,显出一副憨态,梁红玉暂时摸不准他深浅,不忙应答,将手背去身后,微微侧目,故意流露出不满。
&esp;&esp;“我夫君留下的家口多,将军将红玉的随从都收押,叫府里忙得脚不沾地呢。”
&esp;&esp;“啊,是我兄弟不识时务,鲁莽了,”轻飘飘将责任推到别个身上,苗傅仍摆张灿烂的笑脸,眉眼弯得眯起来,对梁红玉道:“夫人莫生气,我立即让他们放人就是。”
&esp;&esp;梁红玉点头,嗯了一声,二人对视,她旋即笑开,叉手还礼,换副和善面容朝苗傅道谢。
&esp;&esp;并无其他话来接,梁红玉始终冷静观察,随机应变,苗傅根本沉不住气,他瞄一眼旁边站着的朱胜非,得了对方暗示,信心倍增,不由挺直了胸膛,道:“夫人,如今局势不稳,金人在北盘踞,我与兄弟们起势全为百姓着想。”
&esp;&esp;“我无意争权,听闻韩将军英明神武,心系百姓,如此英雄,不如与我等一起拥立新帝,届时发兵北上将金狗打回辽东,岂不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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