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撩开下摆往地上盘膝一坐:“我念心经,你念静心咒。”顿了顿:“无事,这位施主一身好福气,只怕死了都能还阳,又怎会入魔。”

    沈珏确实不曾入魔。

    他只是昏昏沉沉,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有阿爷唤他——小宝啊。

    他似乎变成了小小一团的小人儿,阿爷把他背在背上,走在开满野花的草地,带着他去放纸鸢。是管家爷爷亲手扎的蝴蝶纸鸢,有一双五彩斑斓的翅膀,还拖着长长的彩绸,阿爷背着他,在草地上奔跑,高高举着纸鸢跑了一阵,而后撒开了手。

    纸鸢顺着东风扶摇而上,愈来愈高。

    然后阿爷转过头来,冲着背上小小的人儿,粗喘着笑:“小宝啊,将来要飞的高高的,远离人世,就不会吃太多苦。”

    他刚想说,不要,飞太高就找不到你们了,话还没来得及说,阿爷便不见了。

    回过神看到自己站在阿奶的佛堂前。

    佛堂台阶的左边有一只瓦缸,台阶右边也有一只瓦缸。

    左边的瓦缸上画的是鲤鱼戏荷,右边的瓦缸画的许是松鹤延年,不确定。不确定是因为,不知哪一年,也不知是哪个人,将右边的瓦缸豁了个大口,堪堪裂了一半,瓦缸上只剩残缺不全的纹饰,依稀能辨认的出鹤羽青松的模样。

    那裂口是半圆的,从缸口一直豁到底,仿佛爆了肚子的瓜,自然蓄不住水,也担不起防火之责。却不知为什么,坏了的水缸,一直留在这,残缺不全的摆着。

    又不知道是哪一年,不知道是沈家哪个人,往破缸里填了些草木灰,又拌了些泥土,用竹片抹成了梯田模样,在上面养起苔藓,做成了绿色的野景。后来多年里,陆陆续续的,依然是沈家的不知什么人,在苔藓上用竹篾做了亭台,建了楼阁,点缀了小桥和园林。

    这缸原本为了蓄水防火而置,而今却起了高楼广厦,亭台楼阁。每年开春,管家爷爷便领着巧匠前来,在一旁看着他用紫檀小笔,蘸着桐油,仔细地将楼台广厦里里外外涂抹一遍,以防腐坏,这破缸便冠冕堂皇地成了一道摆设。

    剩下左边那只瓦缸,经年累月地蓄着水,受着风吹日晒,斑驳地老朽了,身上的鲤鱼戏荷的图案,都已经模糊地看不清。

    他看着这口老朽又蓄满水的缸,不知道为什么难受起来。难受的蹲在台阶旁,望着那口缸喊道:“阿奶。”

    佛堂的门开了,阿奶在门后静静望着他,他便走了上去,一把抱住阿奶的腿。

    阿奶牵着他走进屋里,桌上摊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卷未抄完的经文。

    他问:“阿奶,你替谁抄经。”

    阿奶说:“这一卷替小宝啊。”

    他说:“那我也给阿奶抄经。”

    阿奶说好,然后说,要专心。

    沈珏想起来,他抄了许多经文,但是都没有阿奶抄的多。

    后来几十年,阿奶不知道抄了多少经文,厚厚的一摞摞抱着上供,又焚毁。

    而他自阿爹去世后,再不曾为阿奶抄过经,连佛堂也没有再去过。他把那个护过他,为他放下菩萨心肠,使起霹雳手段打卖了许多丫头小厮的奶奶,彻底遗忘在梅林木屋里,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阿奶在幽微烛火里孤仃仃的抄写着不知为谁祈愿的经文,直到她再也抄不动的时候,躺在木屋破旧的小床上默默死去。

    又看到阿爹。

    月光冷冷清清,洒在刚刚赶回家就跑到佛堂门口跪着的阿爹身上。

    他从阿奶的床上跳下了地,带着身上清屏姐姐吐出的血,从阿奶打开的门缝里走了出去。他依然是小狼崽的模样,嘴角还沾着先前咬过阿奶手掌的人血,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阿爹。

    月光里他清楚看见阿爹面色疲倦,唇上泛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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