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兄怎会是陌生人呢,你就当刚刚什么都没听见。”

    白玉山还是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闻言“唔”一声,朝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那我便是陌生人。”

    伊珏这时候又庆幸自己是个人了,人类的皮囊于一块顽石而言实在好处多多,虽然挡不了风雨,扛不住严寒,偏有一肚肠弯弯绕绕,脑子也活络的多,让他不用费什么力气,便明白了白玉山话中未尽之意。

    ——你若想让我做你长辈,我便做你长辈;

    ——你若想让我做你的陌生人,我便从此消失在你眼前;

    反正他也没什么欲求。

    伊珏第一次意识到,白玉山对自己,是真的毫无所求的。

    似乎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满足他的一切愿景而存在,余下的生或死,聚或散,对白玉山本人而言,仿佛都是些不值一提的细枝末节,尽可以不在乎。

    他忍不住想,这可太糟糕了。

    因为他自己,恰好也是一颗无欲无求的石头精。

    他相信若不是当初天上掉下一壶使他启智的灵酒,山兄可以守着他到地老天荒。

    伊珏甚至完全可以想象的出来,一座白玉山,守着一颗顽石,在风里雨里,在霜雪时光里,在无尽的枯寂里,同顽石一起消磨陨毁,最后一齐化作尘埃。

    应当是白玉山先消失,因为山兄只会把自己放在最妥当的地方收好,待到白玉山消失了,就该轮到他了。

    也许会是他自己先化作粉尘,毕竟他本体只是一颗不起眼的石头,风雨可以侵蚀,空气可以剥落,甚至泥土也可以消磨他,没什么亘古长存。

    谁知道呢,都是他的臆测罢了。

    伊珏微微皱着眉,双手背在身后,一边学着前方不远处一位老家翁的架势,叉着八字脚慢吞吞地踱步,一边凉凉地想,那同我又有何干系,也不是我逼迫的。

    八字方步走起来很是别扭,许是因为他腿短,他走了一阵便累了,换回了自己的步伐,手也从背后拿开,抬手扯住了白玉山的袖袍,小跑着带他往前冲。

    他一身贵重玄袍,压袍角的琅佩是一双碧玉环,在跑动中叮琅作响,又因玉质极好,清脆的玉击声引来许多路人注目,他浑不在意地拽着白玉山在大道上奔腾,脚下带起黄土扬扬沸沸。

    飞起的尘土又被夏风扬的更高,扑向后头的人,招惹得呵斥声远远传来,伊珏听着听着便笑出了声,咯咯地笑着,像所有人类稚童,落下一片树叶都可以让他笑出泪花来。

    一路跑到曲水离宫的不远处,伊珏不用踮起脚也能看见那一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琉璃瓦,他终于停下脚步,给自己掸了掸一路卷来的尘土,自我夸赞道:

    “我就知道顺着大道走一定没错,我可真聪明。”

    白玉山倾着身被伊珏扯了一路。

    终于停下时已然衣襟半斜袖口凌乱,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如此不体面的一天,并在大道上被人旁观了一路。

    白玉山吸了口气,整着衣裳让自己莫要继续往下想,第不知多少回地宽慰自己:我跟个小崽子计较什么呢。

    他瞬间就将自己说服了,转身没事人似地,放出法力朝前方的行宫延伸而去。

    肉眼不可见的法力波动似无形扩散眼和耳,将一切细微动静揽入眼底——他在位时也来过行宫几回,却从未以这样的视角观察过这座熟悉又陌生的曲水离宫。

    看似静谧的庭院里,无数宫女太监穿梭其中,洒扫、浆洗、擦拭、剪枝修叶,给异兽园里的畜生们清洗打扮,只为哪天主子们有闲心过来逛赏时,不要脏了他们的眼。

    还有不知名姓的当朝太妃,三两个聚在一起,在树下铺了毛毡,摆了贵妃榻,垫了高高软枕,倚在上面闲聊,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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