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缎罗绣,都在这不见天日的墓室里化成了灰。
长平只好说:“我想,人无完人。”
说完觉得勉强,补充道:“沈将军应当是有自己的想法。”
伊珏看了她一眼,领会了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连长平都能想到的事,他自然也能想到。
启厉帝固然是个在自己坟里造大门的疯子,然而这个疯子,终归还是个人,他和许多寻常人一样,有着合乎情理的期待:你总会来给我上次坟罢。
可他终究猜错,五百多年的时光里,他的小妖精从未在清明时分来给他烧烧纸,也未曾在他的忌日里给他上柱香,更想不到要来这里看一看他。
这个连牌位都进不了宗祠的皇帝,死后没有子孙供奉他,也没有妖精惦记着他。
若是死后入了地府,那便是真正的孤魂野鬼。
可那又怎样呢。
毕竟沈珏自己也抵了命,并没有超脱天地,成为赵景铄想象中那个长生不老的,无穷际遇的,逍遥万年的小妖精。
未曾逍遥,也不曾快活。
伊珏觉得有些累了,往前走了几步,在摆放灵柩的台阶上席地而坐,正想和长平商讨启厉帝的尸身究竟去了哪里,眼角斜光处扫见了台阶下的一摊并不明显的灰白粉末。
粉尘灰白,小小的一滩,因墓里无风,时隔百年也是从前模样。
伊珏吸了口气,似惊叹般轻轻“啊”了一声:
“原来你在这里。”
原来你在这里。
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白玉山却不知为何,仿佛隔着百年流水光阴,看到那副等在陵墓里的骨。
又看到高远苍穹之上,对着镜花水月凝神的神祗。
红尘万万丈,虚空之上,黄土之下,仿佛都在等这样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原来你在这里。
赵景铄在墓穴里辗转多年,酝酿无数次在门扉洞开的刹那,他的小妖精会怎样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又会怎样同自己说话。
——我来寻你了。
——我找到你了。
终归都会是这样的话罢,赵景铄想象着。
也想象着自己彼时该如何回应他。
而今这句话一如赵景铄的想象具现在此刻,在百年又百年,已经数不清几个百年过后,响起陈朽墓室中。
——原来你在这里。
说这话的人童音稚嫩,嗓音清澈。
没有百年寻觅旅途里,长久缄默的沉和哑,无惊又无喜,不波不澜。
亦没有想象中达成所愿的如释重负,心生欢喜。
而烛火静默,台阶下的粉末静静摊在地上,颜色比白色略灰,又比灰色略白。
粉末的主人,也未予出辗转酝酿的回应:
——你来了。
白玉山一时恍惚,竟分不清自己是陵墓里那把枯骨,亦或是镜花水月前等他们相聚的神袛。
又或者他谁也不是。
他张了张口,涌上舌尖的那句“你来了”在唇齿间转了转,又被他生生咽下去,抿紧了唇。
原本就隐着的身形也莫名往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退了些许,默默望着在台阶上坐着发呆的小孩儿。
伊珏盯着地上的灰。
他一眼认出这灰不灰白不白的粉末是人类的骨灰,却不明白为何会是两份。
两堆骨灰相隔一臂的距离,似曾经有两个人面对着面说过些话,又陆续化作灰烬,被封闭的墓室长久地保存下来。
其中一份属于启厉帝,颜色略浊。
另一份则更白,像他曾经见过的,雪山尖尖上最清的一捧雪。
他不知道谁会将骨灰留在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