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偏执。

    仿佛入了魔障。

    然而他也不再是沈珏,懂不懂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山兄。”伊珏唤了声,指着地上两团灰:“找个盒子来。”

    白玉山便找了个木盒。

    绿芒在指尖一闪一烁,两滩灰烬便从地上缓缓漂浮而起,在伊珏的掌心中凝一体,形成一个小小的粉团。

    伊珏将它挪进木盒里。

    木盖掩下,伊珏将盒子抱在胸前,朝白玉山招了招手:“来,我们给他一个好去处。”

    伊珏抱着木盒走在前方,白玉山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跃过门槛,伊珏转身朝门内挥袖,一刹间烛火俱熄灭,墓室再次黑暗无边。

    “这里往后不用来了,”伊珏叩了叩怀中木盒,指尖和木料间发出闷闷的轻响,仿佛一道遥遥对白:“封了罢。”

    门轨轻轻的响,两扇铜门在轨道里不偏不移的游过,重新闭紧。

    罗浮山一如从前,只有草木更密了些。

    老梅树的枝桠在山风里轻轻地摇,像友人重逢的问候。

    伊珏走向自己从前的坟,墓碑是后人沈杞立的,除了生猝年和名字,什么都未曾写。

    大约连祭文也是没有的。

    伊珏在石碑前掏了个坑,将木盒搁进去。

    撒上土,拍实,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他搓着手上的泥土,觉得总该说些什么才好,便拍拍冰冷墓碑道:“你找了五百年没开心过,我将他送到你坟前陪着,开不开心?”

    又说:“我本想将他埋在你的坟里,也算是合葬,不过我猜你不情愿。”

    沉吟片刻,他笑笑:“所以,就这样罢。”

    白玉山看着那一小块碑前新土,心情有些复杂,还有些不甚明了。

    他问伊珏:“为何会不情愿?”

    又想也是,若是沈珏什么都情愿,便不会以死了结过往。

    他又问:“你现在是他,你情愿吗?”

    “可我不是他。”伊珏说:“无论人还是妖或是神,死亡就该是最后的终结,本该如此。倘若连死亡都不算终结,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尽头?”

    “所以沈珏死了,赵景铄死了,南衡死了。这些纠葛,便该彻底结束了。”

    伊珏站起身掸了掸袍摆沾染上的土,又想了想道:“无论是人还是妖,终究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譬如憾恨,譬如错过,当生命走到尽头,留下诸多憾恨和过错,才是生命。生命本身,就该有完满和不完满组成的。”

    所以有沈珏陪伴三十多年的赵景铄,和陪伴赵景铄三十多年的沈珏,他们走过了完满和不完满的一生。

    便是很长很好的一生。

    伊珏回到白玉山身侧,抬手牵住他的袖口漫步下山。

    他没有再回头,那些土堆里掩埋的前生的至亲与至爱,和他自己,都成为不可念记的从前。

    作为伊珏这一生,尽管以他所不喜的前生往事作为缘起,也许会有诸多不完满,也会遭遇诸多憾恨,但也会有很长很好的一生。

    “我记得这山唤罗浮?”

    伊珏牵着白玉山的袖子,约莫是近两天下过雨,下山的路不太好走,他走的深一脚浅一脚,便开始无话找话:“我在宫里看过山河志,罗浮不是好大一座群山么,这山看上去不大像。”

    《山河志》里的罗浮山自然不是他们来的这座罗浮山,白玉山翻了翻自己的记忆,告诉他这座山原名唤萝卜山。

    究其源头,约莫是这山实在平庸,不够矮也不算高,没有奇峰异石,亦无有悬崖隙里凌空伸出的一株树,或盘旋蜿蜒的惊人栈道,它什么也没有,便无甚特色,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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