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的兰芝玉树笼在他们头顶,叶片轻摇间便是流光飞舞。

    飞舞的流光明又亮,他随手便剪出许许多多的小人,洒出去就有了戏与舞。

    长平饮下从未尝过的酒,躺在花丛里倚着树看从未看过的戏,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伊珏坐在厚厚的绿草上,身边是细小繁花织成的花毯,他也跟着饮了许多酒,大约是石头成精的缘故,夜都深了,他依然醉的很慢,在微微醺然的感受里,看着树叶流光在身畔辗转,想起很多很多年以前,他同另一个人在溪水边嬉闹,那时盛夏,流萤如星又如火,那人躺在他的腿上仰着头,萤火微曦在他的桃花眼里闪闪烁烁,像一捧碎碎的星光。

    伊珏全然地放松了身体往后仰去,落进意料中的怀里,他枕着熟悉的身躯,缓缓地闭上眼。

    流光漫漫地舞,戏腔呀呀地唱,芬芳的酒液里揉着馥郁花香,隆盛的除夕赶着惘然的前尘,要将它覆过去。

    “赵景铄,”微微醉倒的小孩儿晕红着双颊,口齿不清地道:“没去看你,真是对不住。”

    许久,冰凉的水液自上而下,坠在他的眼窝,分不清是谁在哭。

    熬不住的长平被白玉山送回了房,堂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守夜。

    夜还长,伊珏换了一身簇新的大红衣袍,抱着酒盏喝的像个醉了酒的,身家丰厚的大红包。

    大约是过分安谧,石头精慢吞吞地同山兄说起往事:“上辈子的我这么大的时候,有各种颜色的衣裳,每天换两三套,红色也没少穿。”

    白玉山轻声应道:“那时候沈家还未败落。”

    “那我就不知道了,”伊珏说:“我想起的不多,只记得有人喊我‘孙孙’,我应该是长孙,有爷奶,贴身的兜兜除了绣娘做的,就是奶奶缝的。”

    他哼唧一声,“一到过年,就将我打扮成红包,阿爷领着我到处磕头。”

    “那你礼物也没少收。”

    伊珏想了会,没想起来,“兴许罢。”

    他问白玉山:“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也逢年过节到处磕头么?”

    “也要磕。”白玉山:“但不多。”

    伊珏抿了口酒,忽地笑出了梨涡:“明天就能看到满村的小孩到处磕头了。”

    漫无边际的闲聊到天亮,大约是对幼年并无抵触,说的越多,伊珏想起的真正的童年也更多,沈园里的花和草,酸倒牙的梅子林,独居在佛堂却隔三差五让人送来小衣裳的阿奶,和没事就颠着他出门闲逛的阿爷。

    人类讲究抱孙不抱子,他作为沈家那一支的长孙,即便不是个完全人,沈老爷也没少抱他。

    他还没有想起往后的太多事,那些生老病死与颠沛流离,在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抗拒中,顺从心意地不再浮现。

    朝阳升起在新年的崭新一天,他在这个陌生的村庄中,忆着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些长辈们,为他缝衣,教他识字,将他架在脖子上游街看舞狮,牵着手走家串门到处磕头收礼。

    被他们唤做“宝儿”的小小幼童,懵懂地快乐,肆意的哭闹,穿着五颜六色的衣袍,绣满福禄寿喜,脏了一件就换一件。

    尚不知锦绣易碎,往后一身黑衣,无花无纹,戴了经年浮生的孝。

    又长大一岁的长平从白玉山手里接过自己的新年礼物,一对木雕的童子。

    白玉山取了她指尖血,滴在童子的双目上,开了灵的木偶落地便化作一男一女两个孩童,对长平拜了拜,算是认了主。

    “每日各一炷香就行。”白玉山说。

    长平欢欢喜喜地道了谢,又利索地跪下去磕了三个头,不要钱的吉祥话一串串的叭叭说完,一歪头,眼巴巴地看向坐在一旁的伊珏。

    伊珏指指自己,一脸的疑惑:“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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