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

家三口饿得精瘦,徐地主看她可怜,让她做些工,换剩饭吃,这样勉强苟延残喘,谁知道哪年收成不好就要饿死的人家。今年都靠着给买活军洗衣缝补买了铁锅,家里的茅草屋也修了,不再东破西漏,葛爱娣今天从他家路过时,还闻到了酱油炖肉的香味,那味儿一闻便是带肥的,至少是五花肉,因为没有放姜葱的缘故,有些猪的腥臊气息,但在长久没有吃肉的人闻起来,就连这样的气息都是香的。

    这是从小几乎没有做过肉的缘故,不知道煮肉要放葱姜去味,要焯水,徐大发和葛爱娣都明白其中的道理,并不会觉得周老四家没有见识,糟蹋了好东西,徐大发只笑道,“我们冬日做活的时候,两个半大小子哪里是来做活的,简直就是来吃饭的,中午那顿不吃上两个壮汉的量是不罢休的,买活军也够大方,便冷眼看着他们吃。修路两个月,两个细仔足足高了一丈!脑子当即就好用了——但也还是有些呆,在买活军吃了那么多顿肉,也不知道请教厨子是怎么做的。”

    正好周寡妇出来舀水,听到这话,也是含笑说,“让大哥大嫂见笑了,脑子里知道如何做,但下锅了一慌乱,甚也想不到了。”

    旁人听了徐大发的话或许就要生气,但寡妇想要在这样的年成里活下去,那便是谁都不能轻易得罪,关键时刻却又要豁出去敢拼命,豪村民风算好的,否则周寡妇都没活路,即便如此,她也是什么时候都笑脸迎人,葛爱娣笑道,“别听大发乱说,两个侄子虎头虎脑的,脑子也好,考分那么高,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那时候还慌乱什么?肉随便吃!”

    和周寡妇客气了一番,两人回家时厨房里已做起来了,桌上摆了两个小火炉——这个天,这样的屋子,炉眼就两个,菜做好了立刻就冷,过年就除了一些冷盘以外,其实就是吃锅子,徐婆婆一大早就煲了一大罐浓浓的鸡汤,葛爱娣带回家四只鸡,一只做鸡汤,两只还吊在灶台上的‘猫气死’里,这是一种特制的器具,主要是防止猫狗和老鼠偷吃。还有一只做了红烧鸡块,这便是难得的丰年了,更何况今年还杀了猪,做了风干肉,一排排都用缠了荆棘的绳子吊在灶台上,解了一块下来,切块用冬笋、豆腐熬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浓香,炉子旁是几盘用油盐简单炒了的青菜,煎过的豆腐,天气冷,上头都凝了发白的猪油,一会要吃要倒在汤里加热。

    徐大发的两个弟弟正在贴春联——以前农家的春联,多数是红纸上拿碗口沾墨,盖上几个圈圈而已,很少有人进城寻先生写春联的。今年便不同了,葛爱娣从城里回来时捎带手帮邻居们都带了春联,左邻右舍都来挑选,还一个个指点着汉字上标注的拼音,生疏地读着,“天增岁月人增寿……”

    “有没有保佑六姐万万年的?”

    “有没有六姐保佑的?”

    若是以往,哪里认得字,把‘出入平安’挂到猪圈上也不稀奇。今年的要求便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葛爱娣说六姐不许搞这些,众人方才罢了。选了些各自离去,徐大发家自己的自然早额外留了,两个弟弟手里拿着浆糊碗,一边刷一边偷吃,婆婆伸头喝道,“贪嘴的东西,喝完了哪里还有空再熬?”

    见葛爱娣回来了,忙道,“爱娣快去炸年糕,你们几个把鞭炮准备起来,就差这道菜了。”

    南方和北方不同,年夜饭是赶早不赶晚的,半下午便放年夜饭鞭炮的都有,到了夜里饿了再吃夜点,也不吃饺子,反而吃年糕、汤圆,取‘年年高’、‘团圆’的吉祥意头,不过因为年糕要白米磨制,而且废工,往年家里储量都不太多,用清水养着两三块,蒸热了,洒红糖的给老人孩子,大人们能点着酱油吃两块,已算是过了个好年了。

    今年便不同了,非但年糕买了许多,而且熬起的猪油也并未卖,而是留在家中吃用,猪网油裹了豆沙馅,料下得很足,油润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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