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

他们也会闲谈最近生活上的变化,村民们都围拢过来,请盐贩们谈谈外头的事,盐贩在山里的地位很高,不但因为他们能带来维系生命必须的盐,也因为他们见多识广,是这帮村民最重要的消息来源。

    买活军入主许县带来了很大的震动,当然还有陆大红赐予那实实在在的好处,她用白糖水就骗了好几百人下山,不过最让村民们痛心的还是曹驿丞的逝世,这个驿丞不是大善人,从未周济过乡间隐户,但他允许隐户们到驿站去做些小买卖,而且也会代为给货郎传话,转达山民们的需求。这一点恩惠已经让山民们感激不尽了,毕竟虽然告上去也未必会有人管,但告发隐户其实仍是每个官吏的职责,曹驿丞想要告发还是能找到理由的。不管是不是出于懒惰,他毕竟没有告发。

    现在曹驿丞死了,谁给货郎传话呢?他们这样的荒僻山村,如若货郎不来,买卖东西就极不方便了,山上没有地方沤麻,也买不起织机,那么除了盐以外,布总是要买的,盐队也不是时常来,那些一次只能买得起一点盐的人家,都得指着货郎每个月来的那么一两次带盐。有些村子住在山里更远处,买货的方法便更曲折,要先托人来山口的村子里传话,下个月再来一次,若有货了,再和山口村长买,少不得还要被吃一点差价。

    因为这个缘故,这座山中大家都穷得很平均,靠山里的村子,被外界骚扰的机会小,而且深山鸟兽更多,土地相对更肥沃,但他们多打的粮食几乎都要拿来付商业上的差价。陆大红一路调研过来,结论都是大同小异的,以许县现在的情况,这座山里的村落既没有太多的战略价值,也没有经济价值,完全可以大范围搬迁到许县去。

    当然,在山里留些住户自然也不可能完全没有用处,譬如杀死曹驿丞的恶贼,或许便不是从这座山流窜进来的,因为众多村落都没有见到陌生的行人经过,至少他们在山上讨野菜时也没发现什么人迹,而且这座山主要接壤的江西道这几年还算安稳,虽然陆续仍有流民入山,但没有听说闹大匪——农户被逼得活不下去,入山成为隐户这是很正常的事,会骑马、有铁器能杀人,这个恶贼从前在社会上应当是有一定的身份,这样的人家在江西道还不至于被逼得落草逃窜,连本地都呆不住,要逃到外地来。

    这样的村子,喜事不见多少,丧事倒是年年都要办的,而且相当的敏感,很不便谈论——没有铁器,光靠套子和石器来捕获野兽,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的,虽然住在山里,但肉食却也珍贵,饿死的人,胳膊腿都只有芦柴棒子粗细,那也就罢了,若是受伤了呢?若是被野兽捕食了留下的残躯呢?这是不能细究的。

    盐队的人不问这些,只问收成,众人也都是叹息居多,这些年来冬天越来越冷,在山上感受更深,鹅毛大雪逐渐不再罕见,而夏天又更热,雨水也多,蚊虫就多,或许也有稻种退化的关系,如此极端的天气影响下,年年都在减产,日子的确是逐渐过不下去了。

    如果没有谢双瑶,在彬山落脚的北方流民很可能也会这样,逐渐缓慢地死在深山之中,除却骸骨,留不下丝毫痕迹,历史不会记载这样无声消逝的人命,他们甚至自己都算是认命了。——在境况还没这么坏的时候,还能接触到铁器的时候,拿起镰刀锄头,或许还能从和他们一样的人手里抢来吃的,但当时良心还在,等到良心不在的时候,连造反作乱的能力都没有了。

    陆大红自己就曾是北方流民,她很明白这些流民的心理,这些人只要能吃饱喝足,便会是六姐最忠实的拥趸,因此她非但没有去分辨、审判他们在山里的作为,是不是客串过山匪、有没有吃过死人……而是一视同仁地将村民介绍到许县去做活。反而是翻过了虎山之后,她的态度更谨慎了,主动做起了已婚妇女的装扮,并且指定吴老八扮演她的相公。

    如果只是这么一座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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