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太多,最难得的,是其人自己的文章,完全能遵守《二十四谬误》,便连要给他挑刺都是不成。真有堂皇大势之风,叫人不看重都难!
“他一定是背弃了自己出身阶级的。”宋一衷也是说道,“以他这见识,非是大家子弟,如何能够蕴养出这份学识、眼界?却偏偏越是这样人家的弟子,按买活军的说法,就越是容易背弃自己的阶级,那些小地主阶级,却完全是另一种观点了——”?“你是不知道,买活军这一本《政治与社会》,把自己在民间的好名声都葬送得差不多了,那些小地主们,本就对他们又恨又怕,怕他们破家买地,现在又有这样一本书,把他们直接打入剥削阶级!京城一带,民间对买活军,现在可是没个好话!”
说到此事,武叔卿便长叹一声,因道,“我又如何不知?你当登莱这里,没有人看过那本所谓《政治与社会》吗?”
他将手往桌角摆了摆,指着那小小的竹筒,道,“若不然,这痘苗干粉还能留在这里?早就安排人快去各地种痘了!”
“这是牛痘粉?”宋一衷神色一变,不由得避了一避,流露忌惮之色,虽说他已经在京城种过了牛痘,按说接触痘苗也是无妨,但不是医生,自然对这种事还是充满了忌讳。“这样的东西,在京城足可以卖到数百两银子,怎么还有人不愿种不成?”
武叔卿也是无奈,摇头道,“这就要从《政治与社会》说起了……”
新的敌人正在聚集
说到登莱乃至整个山阳道的情况, 武叔卿是很有权威的,因为他在升为登莱巡抚以前, 便是永平兵备使, 在山阳道为官近十年。对买活军在山阳道的影响是如何扩散的,武叔卿也看得很清楚。
最开始,大概是在七年前, 山阳道这里便有了雪花盐卖, 只是当时,这种洁白如雪的上等精盐,卖价十分昂贵,哪怕是在近海有私港的地方, 一斤也要到二三百文,还有上等雪花糖,也是以大户人家专用的奢物面貌出现。那时整个山阳道,能支持得起这样花销的,也不过只是五六座大城市而已,登莱两地,也是仗着这两处地方是天然海港, 高丽、东瀛的俵物极多, 自然繁华, 是许多奢物登陆的地点,这才得风气之先, 率先接触到了盐糖之物。
在那时, 买活军不过是个遥远的名字而已,便仿佛什么彩云十三苗, 湘西侗蛮一样, 都是在山高水远、王化不开的地方浮现的乱军, 虽然有一二拿手的货品,但山阳道的人,更关心他们的货,而不是旁的任何事情。便偶尔从塘报中听说了买活军占了某个县城,那也压根便算不上什么事儿。山阳道的百姓,见识算是仅次于京城,而且文教之风极为兴盛,对于历史是一向有了解的,几百年来,这样的事情难道还少了吗?
不论一开始闹得如何,最终,自然总会有一个结果,而生活也还是会遵循着惯性,最终回到他们熟悉的,在长治久安和民不聊生中左右反复的轨道中去。从百姓们到武叔卿这样的官员,没有一个人会认为改朝换代的事情将发生在自己这一代——有一天或许是会的,但起码不是他们活着的这一天。
有盐就贩,有糖就吃,有话本就看,有棉衣,有毛巾,有马口铁做的物件就买,买活军的货越来越多,占据的地盘也越来越大,引出的闹剧也越来越荒唐,真正让武叔卿以及其余登莱百姓意识到,买活军已经成为不得不正视的一股势力,那还是因为他们的船队掠过了登莱外的海域,扬帆往东江岛而去。
去送粮食!去送了东江岛永远都不够吃的粮食!
运回了人口,运回了登莱无力接纳安置的人口!
送去了火铳和红衣小炮!让东江军得以在狮子口立足守城的武器!
带来了报纸,带来了政权、文明的理论支撑!让登莱的百姓们也对辽东流民多了几分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