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让她继续去练——练习用球也是有限的——她走到一边去喝水,“你一直在看我。”
的确,谭雅能感觉得到,当大家都在看仙画,在讨论战术时,马编辑实际上一直在观察她,她没有从马编辑身上感受到什么敌意——否则谭雅就不会搭理她了,但说实话,她并不是很想接受她的采访,也不想和她谈心,只是现在这件事已经因为马编辑给予的好处,而变得有些非做不可,那谭雅也不会逃避。
“是的,因为我打算用你来写一篇报道。当然我也对你很好奇,”马编辑说,她停顿了一下,“谭雅,从前我就听说过你——”
不过,她停顿的时间有一点久了,所以谭雅就接腔了,有那么一小会她们各说各的话,“你想要写一篇什么样的报道?”
马编辑的话语戛然而止了,她的嘴唇扭动着,露出一个很优雅的微笑,通常情况下,这种笑都很表面,但是不知为什么,谭雅觉得这一刻马编辑是真的在笑。
“你希望看到一篇什么样的报道?”她问谭雅。“你觉得我会写出一篇什么样的报道?”
她的话里藏着一种隐隐的挑战,好像在告诉谭雅:你打篮球很厉害,但我也不是吃素的。她希望谭雅能够展现出一些篮毬之外的战斗力——马编辑是个厉害的,有能力有地位的女人,现在,她向谭雅发起了挑战。
谭雅也终于第一次对这次采访燃起了真正的兴趣,她毫不考虑地说,“虚伪的报道——当然是虚伪的,就像是你们的肤色一样虚伪。我认为你一定会写出一篇虚伪的报道。”
“噢!”马编辑捂着胸口,好像受到了刺痛,又好像觉得这很好玩,她说,“现在,采访真正开始了。”
第一代(下)
一个白人给黑人做采访——大概全天下也只有在买活军这里, 才能如此自然地对待这种事吧。除了‘异色’人种之外,土生土长的华人们似乎谁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他们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儿, 似乎也并不感动于如此富有意义的一幕——绝对出身贵族的总督家千金小姐, 采访一个曾经是小商人情妇兼女仆的女黑人, 白人世界用多优雅、多华丽的词汇来称赞小姐, 就有多么下流恶毒的咒骂在等着女黑人。但是,现在她们站在一起,又共同的以一种外来人的角度看待着周围的一切, 哪怕她们并没有受到任何特殊的对待,但是,打从心底里,她们知道,自己是不一样的。
“这种异样的感觉, 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离开,因为这片土地上没有我们的过去……但是,故乡的土地也没有我们的将来。”
谭雅尽量用语言向马编辑表达自己的感受, 因为她的黑人朋友不多, 而华人朋友是不会和她说这些的, 这些是他们完全一无所知的话题,压根就没法说起,她们也不理解。而现在, 既然说出口了, 她就发觉自己还是很为这种感受着迷的, 谭雅终于表达出了自己的孤独,“就像是生活在夹缝里,没有一个地方是我们心中非常明确的归属……我非常喜欢这里, 但是,这样的感觉还是一直在,我觉得打篮球的时候,是最快乐的,我根本不会去想这些。”
“但是其余时候,还是会有这样的感觉挥之不去,很少有人能够理解你,你不是没有朋友,但是,没有那种能够完全互相理解,不需要过多言语的朋友。”
马编辑说,她迎着谭雅讶异的眼神笑了笑,坦然地承认,“是的,我也会有这样的感觉,谭雅,或许你没有发现,但是我和我妹妹……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你知道那些弗朗基人,你知道他们有多么的虔诚。”
是的,谭雅想,她轻轻地颤抖了一下,“这里和弗朗基……完全不同的氛围。”
“两片大陆,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马编辑也表示同意,“宗教在这里就像是一场游戏,大多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