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随着反复的思索、论证,变成了三线建设的坚定支持者,正当他在自己的书桌前咬着笔头苦思着该如何下笔为这个政策鼓吹时,窗外却传来了洪亮的叫唤声。
“小曹、小曹——哎小孩,你们曹主任在不在!”
“老郑?!你怎么来了!”
曹小力赶忙走出屋子,和郑途互相拍了拍肩膀,还没来得及说话,郑途就把他拉上了自己带来的一头驴子,“走,县里叫开会呢,路上说!送信的赶着去刘家村,我说我来叫你!”
传音法螺没有落实到村,通信还是靠喊,这就是村子的现状,不过好在巽山村距离县里不算远,也就是两个来时辰的脚程,说走也就走了,曹小力跳下驴子到底把门锁好了,拿了个随身的包袱,这才偏腿上驴,“怎么回事?是苗木都下来了?”
“倒不是,听送信的小祝说,是三线建设的事情,文件已经下来了!你可知道——”
郑途脸上洋溢着喜色,过年都没见他这么开心,说出了一个出乎意料但却让人喜出望外的大消息,“老父母看了文件,足足笑了小半个时辰——我也是听小祝和我说——文件上别的不要紧,一句话是最想不到的——”
曹小力先是瞪着眼,随后,面色也随着郑途的转述,震惊而又不可置信,随后陷入了狂喜起来——
“明确了,三线建设,用的是中书衙门的钱,不从地方财政开支!”
冰雪消融
只要是做过一天吏目的人, 都会明白财政直接从中枢划拨意味着什么——其实,买地在各州县的财务,已经算是罕见地清白了, 很少出现经费挪用、贪污的情况,但即便如此,县里拨款的动作依然是相当慢的, 而且,一件事倘若是从县里出钱,各村都有份,那就非常容易因为先后顺序扯皮,为了避免扯皮产生的矛盾,县里就很容易拖延不办, 或者把次序和各村自己的实力绑定起来,比如说修路,曹小力就听说过,邻近的县府提倡‘县村共建’,意思是各村如果能解决一部分劳力的费用,并且还能出点钱来买水泥, 或者给别的劳力管饭的话,他们就会优先把拿到的水泥配额分过去, 先把能建的建起来再说。
各村解决劳力费用——这个倒是简单的, 那就是村里自己出人呗,不像是在南面, 衙门每年收了农税之后, 基本就不再征劳役了,哪怕是给村子去修通往官道的路,那也是雇工来做, 至于本村的百姓去应聘,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如果搞共建的话,就等于是在农税后又自发性地搞起了村级的劳役,不过这个百姓还是很好接受的,毕竟这并非是强迫性的,而且的确是为本村争取好处,水泥这么紧俏,如果家家户户出点力气,再挤一点钱,能先弄到水泥,修好路,好处还在后头那,能早几年为什么不早几年?别说后来的村子或许不用自己出水泥钱,自己出工钱,都是衙门给包圆了,可那又要等多久呢?
这样的政策,是受到一些靠近官道的村子欢迎的,但也有限制,那就是至少水泥要能把官道给修好,而现在很多县就卡在这一步,得存水泥不说,还要从财政自留的部分里存钱,想办法支付水泥的运费,这是一笔划拨预算的时候没有料想到的开销,而且难以确定具体数目,因为运力的价格是完全浮动的,会在区域内形成内部博弈,如果人人都想要咬咬牙,在今年把水泥给弄到县里来,那运费无疑就会上涨到一个谁家都不愿意接受的高度。
巽山村所在的县府就是如此,本身在湘西,他们也是偏僻的,到现在连官道都没修起来,他们的配额还被州里暂时借出去了——官道从湘江码头到他们县,前头还得经过好几个县,只能集中力量从头开始往前修,大家都把配额借给靠前的兄弟州县,等修到这边县界内了,再用兄弟州县的配额加一点利息来还,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