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冲突会妨碍种地,而任何妨碍种地的因素都是不受欢迎的,没得商量,这就是上国特有的一种蛮劲儿。
由于他不知道自己来到占城时的具体日期,定只能用旱季雨季来计算时间,他大概在占城待了三个季节,这一次往回走时,定自诩自己已经是脱胎换骨、见多识广,不会为任何事情感到惊讶了——可这一次他也没
有自如很久,当他再一次进入大平原,站在小坡上眺望着远处那连天的阡陌,好像在过去一段时间内突然被变出来的,郁郁葱葱的良田,以及远方那从一片蛮荒的丛林绿意,变为黄绿乡间,层叠满了梯田的山坡时,定还是又一次发自肺腑地惊呼了出来。
“好多人啊!”
他注视着田间几乎可以说是络绎不绝的人头,一再地回想着来时所见的景象,那时候其实他觉得人已经不算少了——和家乡比起来,当然如此,但没想到,现在人还可以更多!
竹林里的吊脚楼,一间连着一间,独轮车推着粪桶,在阡陌上慢慢地走着,隔得太远,已经分不清土著和客人的区别了,定只是张大着嘴,敬畏地,不可思议地望着这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在心中迟缓的,小声地自言自语着:
“这……就是上国的牛劲儿吗?”
说实话,他已算是南洋各族里比较勤奋的安南人中,又比较勤奋的一个了,可即便是这样的定,对于这股子牛劲儿也有点无法理解,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急呢?直到此刻,面对着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心底毕竟是浮上了一股钦佩和向往,“或许……有时候想办大事的话,有些这样的牛劲儿也不错……或者说,如果想办大事的话,少了这样的牛劲儿就不行……”
实质村长 这样的一片大平原,一年能产出多少米呢?
在从前,这么大的数字,当然是不可计量的,要知道,对定所在的村子来说,就连称重都是件很麻烦的事情,秤是宝贵的财产,而且秤砣一旦损失了,是不容易获得的。人们在日常中,往往都是用‘一筐’、‘一缸’来粗略地计算数量,也是这么来交租子的,对于管家手里掌握的,那个深不可测的,用来称量佃租的‘斗’,很多人是恨得浑身发抖,在管家被赶跑后,大家第一时间就把它给拆毁了。
但是,定现在已经知道,实际上这就是个数学问题,不管多大的数字,都可以被计算精确,只是过程或许比较复杂,必须支出一定的成本:统计每一亩地的产量,这是需要人力的,只要舍得支出人力,没有算不出来的数字。定想,或许有一天,人手有了空闲,不像现在这样处处都很紧缺的话,或许还真的会这么去精准地计算出整个大平原的年产量呢。
至于现在嘛,也不是不能算,就是要复杂一些了,因为要扣掉农户留下来自己吃的、储蓄着的稻谷,以及私下卖掉的那些。大部分稻谷都还是卖给了衙门,这也是平原这里人烟稠密的原因,除了农户之外,还有大量运粮的队伍,从田地往河边走去:河里到处都是浅底的木船,有些甚至是木筏,上头有架高的平台,专门用来堆放米袋。
这也是大平原上最主要的交通方式:通过四通八达的河网,把木筏送到下游的占城港,在占城港转运去北方。这些木筏在河上到处都是,底都很浅,因为这些年来,水系比从前萎缩,谁也说不清,河水会变得多浅。平底的木筏虽然禁不起风浪,但在这样的浅水里却很适合划动。上头的船夫,在定看来也有很多都是外来的客人,因为他们经常能看到迷路的木筏,在这蜘蛛网一样的支流中茫然地打转,不知道这条支流是否能通向占城港。他们在河边走的时候,这些人还会大声地用官话问路,有时候还把木筏划到岸边,请他们画一张地图。
“如果明年气候还不错,没有什么岔子的话,产量可能还会更高。”